吕宅内室,暖阁之中。
高成大摇大摆地坐在主位上,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屋内精致的陈设。
在他看来,赵启既然请他进来,除了割肉求存,再无其他。
“赵公子是个聪明人。”高成端起案几上的热汤抿了一口,“俗话说,破财免灾。只要你交出那震天雷的配方,再将商会的一半……不,七成利润献给郡守大人修缮武备,吾保你赵家吕家在沛县安然无恙。”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大秦,商贾再有钱,在官府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虽说赵启有私兵,但自己却是大秦正宗官员。
六国都不是大秦的对手,更何况区区一介商贾,如今赵启狼骑主力在城外,城内就是他高成的天下!
然而,赵启却自顾自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地摆弄着面前的茶具。
随后,给张伯递了一个眼神。
张伯心领神会,从袖中取出一个黑漆小木盒放在桌上,便告辞离去。
他没有接高成的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漆木匣,轻轻推到了高成面前。
“高县令,不妨先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再做计较。”
高成闻言,眉头微蹙,目光注视着那个木匣,脸色有些不悦。
本以为赵启要割肉求和,却没想还真是让自己进屋看东西来了。
“哼!吾便看看,王家到底还有什么好宝贝,让你竟敢戏弄于吾!”
高成语毕,果断打开木匣。
里面只有一卷崭新的竹简,和几封绢帛书信。
见此情形,高成眉头拧了一下,狐疑地看了赵启一眼,随手拿起那卷竹简展开。
起初,他的神情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但随着目光下移,阅览到竹简上的文本时,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下来,身体也一动不动。
“始皇三十三年,修缮沛县城墙,虚报土石方量三千车,贪墨官银五百金……”
“始皇三十四年,为谋泗水郡郡丞之职,私自从武库调拨精铁两千斤,贿赂郡守门客……”
“始皇三十五年冬,私扣戍边军粮五百石,转手倒卖予流窜至芒砀山的流寇……”
……
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把重锤,重重地砸在高成的心口,令他感到呼吸困难。
高成慌乱将竹简放下,打开那几封帛书查看,瞬间只感到头晕目眩。
那几封绢帛书信的内容是他与黑市商人往来倒卖军资的铁证,每一笔明细都被记录在上面!
刹那间,高成只感到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赵启,声音颤斗:“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这些隐秘之事,除了他以外,绝无第二人知晓!
赵启不慌不忙地取来一只杯子,提起陶壶,优雅地为高成倒了一杯热水。
“高大人,王陵是个生意人。”
赵启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生意人嘛,最讲究的就是留一手。他既然敢资助刘季谋反,又怎会不防着高县令您呢?这些东西,都是从他家中密室的夹层里搜出来的。”
“原本,我是打算一把火烧了的。”赵启将水杯推到高成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可惜啊,高县令今日带兵围了我这小小的吕宅,非要给我扣一顶赵国馀孽的帽子。”
高成只觉得喉咙干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也是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手,自然知道这些证据意味着什么。
按律,贪污受贿或许还能用钱财疏通,但倒卖军粮私通流寇,那是触犯了秦法的底线!
“你……你想怎么样?”高成目光阴沉地盯着赵启,“你若是敢把这些交出去,吾现在就让人杀了你!来个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赵启笑着摇了摇头。
他身子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两把利剑,直刺高成。
“高大人,您是个聪明人,应该会算帐。”
“所谓赵国馀孽,不过是市井流言,捕风捉影,毫无实据,即便您真的杀了我,也未必能坐实这个罪名。”
“但这些竹简跟帛书,可是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说到这里,赵启顿了顿,压低声音:
“您说,若是这东西落到了咸阳黑冰台的案头……那位始皇帝陛下,是会对一个偏远县城的富商感兴趣,还是对您这颗敢动大秦军粮的人头,更感兴趣?”
“黑冰台”三个字一出,高成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那是悬在大秦所有官员头顶的一把利剑,专门监察百官,缉捕叛逆。
一旦被他们盯上,别说升官发财,就是想死个痛快都难!
高成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坐席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赵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哪里是什么待宰的肥羊?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只要这东西在赵启手里一天,他高成就象是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赵……赵公子。”高成吞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干涩,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此事……可有回旋的馀地?”
赵启见火候已到,收敛了眼中的锋芒,重新换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
“高县令,你的信使已经被我截住。”
赵启伸手,将那木匣的盖子轻轻合上,发出的声响牵动着高成的心脏。
“但赵某是个正经生意人,只想在沛县安安稳稳地做买卖,娶妻生子。只要高县令能保我赵家平安,这匣子里的东西,便永远只会是秘密,绝不会见光。”
“而且……”赵启从怀中掏出一张烫金的礼单,压在木匣之上,“这是赵某孝敬高县令的一点心意,以后商会在沛县的生意,还得仰仗高县令多多关照。”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
高成看着那张礼单,又看了看那个要命的木匣,心中五味杂陈。
从这一刻起,他这个沛县县令,在赵启面前,再也挺不起腰杆了。
但他有的选吗?
只要能保住脑袋和官位,哪怕是给这商贾当看门狗,他也得认!
一刻钟后。
吕宅大门缓缓打开。
守在门外的秦军锐士和赵家狼骑依旧处于对峙状态,气氛凝重。
高成整理了一下思绪,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道:“都把兵器收起来!”
“经过吾亲自查验,赵公子帐目清白,为人忠义,乃是大大的良民!所谓的赵国馀孽,纯属无稽之谈,是奸人恶意中伤!”
“误会已消,即刻撤兵!”
秦军将士面面相觑,虽然满心疑惑,但军令如山,只得收起兵戈,整队撤离。
赵启站在台阶上,看着高成仓皇离去的背影,眼神平静。
吕雉莲步轻移,来到赵启身旁轻声道:“赵郎,高县令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闻言,赵启顿时来了兴致:“哦?稚儿有何见解?”
吕雉沉思片刻,随后一脸认真:“留之既是祸患,当斩草除根!”
赵启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历史上出了名的吕后,这就血脉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