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宅正厅的台阶上,蒙毅按剑而出,赵启与吕雉紧随其后。
原本剑拔弩张的秦军锐士,见主将安然无恙,且面带愠色,那股凌厉的杀气瞬间收敛。
“哗啦!!!”
两百名铁鹰锐士动作整齐划一,收起长戈,单膝跪地,盔甲摩擦之声在空旷的废墟前显得格外沉重肃穆。
“参见上卿!”
这一幕,让刚刚叫嚣着冲进去救人的高成瞬间僵在原地。
他张着嘴,手中的佩剑举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在那如林的甲士中间,显得滑稽而又突兀。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入眼框。
蒙毅还活着!
而且看样子,并没有拿下赵启的意思!
高成脑中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便是逃!
然而,他刚动了这个念头,环顾四周,却是黑压压的秦军方阵。
逃无可逃!
绝境之下,高成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只能放手一搏!
“上卿,您没事真是太好了!”高成把心一横,将配件收回鞘中,小跑到蒙毅面前。
见此情形,蒙毅心生警剔,手按在剑柄上。
然而,高成并没有对他下手。
“上卿切莫被此贼的表象所蒙蔽啊,这赵启生性狡诈,最擅蛊惑人心!”
“他定是用那妖言邪术蒙骗了上卿,此人私通匈奴,囤积火器,罪证确凿,若不杀之,必成大秦心腹之患啊上卿!”
高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若非蒙毅提前的知他那些罪状,只怕此刻也会相信他这一面之词。
在高成看来,只要蒙毅心中有一丝疑虑,他便还有翻身的机会。
站在赵启身侧的吕雉闻言,柳眉倒竖,凤目含煞。
她刚欲上前怒斥这无耻狗官,一只温热的大手却轻轻挡在了她的身前。
赵启神色淡然,轻轻摇了摇头:“雉儿,莫要动怒。不过是丧家之犬临死前的狂吠罢了,听着便是。”
吕雉看着赵启那从容的侧脸,心中的怒火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顺从地退回半步。
台阶下,高成还在喋喋不休,将莫须有的罪名一个个往赵启头上扣。
蒙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眸中,没有愤怒,只有冷漠淡然。
直到高成说得口干舌燥,声音渐小,蒙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说完了吗?”
高成一愣,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仍硬着头皮道:“上卿,下官句句属实,一片忠心可鉴日月……”
“忠心?”蒙毅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那卷从王陵密室中搜出的竹简和几方绢帛。
没有任何废话,他扬手一挥。
“啪!”
沉重的竹简狠狠地砸在高成的脸上,留下一道红印,随即散落在雪地里。
“这就是你的忠心?!”蒙毅厉声喝道:“贪墨军粮五百石,私吞赋税三千金,更为了掩盖罪行,勾结流寇,构陷良民!高成,你真当我大秦律法是摆设吗?!”
高成看到地上的东西,整个人如遭雷击。
随机沉思片刻,果断喊冤。
“冤枉!上卿冤枉啊!”高成疯狂磕头,额头撞击着青石板,“这都是赵启伪造的,是他陷害下官,下官乃朝廷命官,怎会做此等悖逆之事?!”
然而,蒙毅只是负手而立,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就象看着一个小丑在做最后的表演,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
周围的秦军锐士,眼中也露出了鄙夷之色。
大秦军中最重军功与荣誉,最恨的便是这种在背后捅刀子贪墨军粮的蛀虫。
高成看着蒙毅那毫无波动的眼神,又转头看向台阶上依旧云淡风轻的赵启。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完了,全完了。
这些罪证一旦坐实,等待他的不仅是死,更是夷三族的酷刑!
横竖都是死!
高成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野兽濒死前的凶光。
既然活不成,那也要拉个垫背的!
赵启……我要你的命!
高成心中怒吼,面上却突然停止了磕头,露出一副凄楚悔恨的模样。
他膝行几步,朝着赵启的方向爬去,涕泪俱下:“赵公子,赵公子,求您帮我跟上卿解释解释,我是一时糊涂,这帐本里有些误会,我愿散尽家财……”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跟跄地站起身,向赵启靠近。
蒙毅眉头微皱,正欲喝止。
就在距离赵启不足三步之遥时,高成的身躯猛地暴起!
“去死吧!!!”
他从宽大的官袍袖口中,竟滑出一把锋利短匕,面容扭曲狰狞,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赵启的心口!
变起肘腋!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官,竟有如此疯狂的一面。
吕雉惊呼出声,拉着赵启就要避让:“小心!”
然而,赵启却未挪动分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扑来的高成,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崩——!”
一声极其细微却锐利的弦响,穿透了空气。
“噗嗤!”
一支乌黑的弩矢,如同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从侧方射来,瞬间贯穿了高成的脖颈!
强大的动能带着那一蓬血雾,直接将高成带得向一侧飞去。
“荷……荷……”
高成摔在地上,双手捂着喷血的喉咙,短匕当啷落地。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赵启,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也没能说出一个字,彻底断了气。
“既然是误会,去跟阎王解释吧。”
赵启缓缓走下台阶,来到高成的尸体旁,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随后伸手合上了高成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不远处的阴影中,乌尔罕缓缓收回手中的手弩,重新隐入黑暗。
“锵锵锵!”
这一变故,让周围的秦军瞬间警觉,长戈再次平举,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当着大秦上卿的面射杀朝廷命官,哪怕此人有罪,这也是极大的僭越!
“都退下!”
蒙毅一声沉喝,止住了骚动的军士。
他看了一眼高成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朗声道:
“沛县县令高成,贪赃枉法,私通流寇,且意图行刺,罪大恶极,死有馀辜!传令,将其尸首拖下去,枭首示众,以正国法!”
“诺!”
两名秦兵上前,将高成的尸体拖走,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众将士看着这一幕,心中对蒙毅的决断并无异议。
大秦律法严苛,敢当众行刺,不管是杀谁,都是死罪。
“上卿。”旁边的副将低声请示,“那这赵启……以及这满城的防务,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