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瞥了一眼赵启。
此人有勇有谋，更握有那种恐怖的火器，若是逼得太紧，恐生变故。
既然已经拿到了那块玉佩，当务之急是交由陛下定夺。
“传令，大军撤出城外五里扎营，不可扰民。”蒙毅沉声吩咐，“留下两百锐士，接管县廷，维持城内治安。”
“至于赵宅……”蒙毅顿了顿，“留一队人马看守在他身份查明之前，不得离开沛县半步！”
“诺！”副将虽然有些不解为何不直接拿下赵启，但出于对蒙毅的绝对服从，还是立刻去传令了。
待大军开始有序撤离，赵启走上前，对着蒙毅拱手一礼，神色诚挚：“多谢上卿替沛县除去一害，赵某代全城百姓，谢过上卿。”
蒙毅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神色依旧冷峻：“赵启，你不必谢我。本将不过是依律办事。高成虽死，但你的嫌疑并未洗清。”
“那块玉佩，本将会呈交陛下。若查出意图不轨，到时候，即便你有震天雷，我大秦铁骑也必踏平此地，绝不手软！”
这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毫不留情。
但赵启却听出了其中的回护之意。
蒙毅若真想杀他，刚才高成死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
他这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也是在等一个真相，正合了自己心意。
“上卿光明磊落，赵某佩服。”赵启直视蒙毅的双眼，坦荡一笑，“赵某就在这沛县，静候上卿佳音。无论结果如何，赵启绝不会提前跑路。”
蒙毅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驾！”
随着一声轻喝，蒙毅率领亲卫，绝尘而去。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赵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蒙毅位列上卿，见到那玉佩时的微弱震惊太过异常！
总的来说可以确认一点，自己并非什么六国贵族馀孽，可保无恙。
但为了慎重期间，还是需要做一些准备，以便于得知身世后能安然无恙脱身。
随着蒙毅率领大军离去，笼罩在赵宅上空那层令人窒息的杀气终于淡去了几分。
虽说门外仍有两个百人队的秦军锐士驻守，但相比之前那三千铁骑围城的绝望，如今这局面已是天壤之别。
正厅内，炭火重新拨旺。
赵启坐在案前，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吕雉挥退了下人，亲自端来一盆温水，绞干了帕子，轻柔地替赵启擦拭着手上的烟尘。
“赵郎，那玉佩……”吕雉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交出去，真的没事吗？”
她虽不知那玉佩的确切来历，但看蒙毅前后的反应，那东西显然不简单。
赵启任由她擦拭着手指，目光通过窗棂望向咸阳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些东西，藏着掖着反而会被人当作把柄。既然刘季想用这块玉佩置我于死地，那我便借力打力，用这块玉佩查清我的身世。”
“蒙毅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纯臣。玉佩到了他手里，比在我手里更安全。至少在陛下圣裁下来之前，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我分毫。”
吕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只是便宜了刘季那个无赖，让他逃过一劫。”
“逃？”赵启轻笑一声，将吕雉的手反握在掌心，“雉儿，猎人若是想抓到狡猾的狐狸，往往会故意松开猎夹，让它以为自己安全了，才会暴露出藏身的老巢。”
就在两人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名身着粗布麻衣背着一筐黑炭的伙计低着头，步履匆匆地穿过回廊，来到了正厅门口。
门口的秦军并未阻拦，毕竟大军刚撤，加之高成已死，没了主心骨的锐士们看管力度松懈了不少，只要不是赵宅的人出去，送些柴炭米粮进去，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伙计进了屋，反手关上门，将背上的炭筐往地上一扔，扯下头上的破毡帽，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粗犷脸庞。
正是呼赫。
“主人！”呼赫单膝跪地，眼神炯炯，“外面的秦狗松懈了不少，属下这才寻得机会混进来。”
赵启微微颔首，示意他起来说话：“城外情况如何？”
呼赫站起身，压低声音道：“回主人，按照您的吩咐，咱们的狼骑斥候一直散在四周。就在刚才，兄弟们发现了一个熟面孔。”
“谁？”
“曹参！”呼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厮带着十几个人，鬼鬼祟祟地绕过了官道，一头扎进了芒砀山里。”
“芒砀山？”一旁的吕雉有些不解，“他们这时候不躲在大泽乡，跑回芒砀山做什么？”
赵启闻言，却是眼睛一亮。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赵启冷笑道，“刘季此前为了围杀我，可谓是倾巢而出，不仅折损了大半人手，更重要的是，他没来得及把物资带走。”
“如今他逃到大泽乡，几百张嘴等着吃饭，又要招兵买马，没钱没粮怎么行？”
赵启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舆图前，目光锁定在芒砀山的位置。
“萧何此前借着墨家的名义，在芒砀山深处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军械，还有咱们卖给他的那些违禁物资。那些都是刘季的家底。”
“如今我被秦军困在城中，在刘季看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定是想趁着我无暇分身之际，将芒砀山的物资全部转移到大泽乡去！”
吕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咱们现在被困府中，如何阻拦？”
赵启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阻拦？为何要阻拦？”他看向呼赫，问道：“呼赫，你可还记得鹿车的使用方法？”
呼赫一愣，随即点头：“那是主人在草原上设计的，方便快捷好用，属下自然记得。”
“那就好。”赵启嘴角上扬，“芒砀山山路崎岖，牛车难行，唯有这独轮鹿车可以畅通无阻。刘季想要快速转移物资，必然会大规模使用鹿车。”
说到这里，赵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呼赫听完，脑海中立马知道赵启的意图。
“妙啊！”呼赫猛地一拍大腿，两眼放光，“还得是主人，未雨绸缪，运筹惟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少拍马屁。”赵启挥了挥手，“快去办事吧。”
“诺！”
呼赫领命，将令箭揣入怀中，重新戴上破毡帽，背起空炭筐，退出房门。
待呼赫走后，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吕雉看着赵启，美眸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赵郎，那鹿车……当真有如此玄机？”
赵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看着吕雉那好奇的模样，故作神秘地微微一笑。
“是不是真的，过两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