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大半个时辰后。
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曹参去而复返,这一次,他身后不仅有原本的运输队,还跟着樊哙带来的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刀斧手。
“快,就在前面!”
曹参一马当先,冲出一线天隘口。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猛地一愣。
只见那一百多辆鹿车,依旧整整齐齐地停在原地,甚至连车上的蒙布都没有被掀开过的痕迹。
四周静悄悄的,哪里还有半个狼骑的影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樊哙提着那把杀狗刀,瞪着铜铃大眼,一脸茫然,“那些蛮子人呢?物资怎么还在?”
曹参环顾四周,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紧接着,一股浓浓的轻篾与嘲讽浮现在他脸上。
“哼!我还道那赵启有多大能耐,原来也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
曹参走到一辆鹿车旁,拍了拍车上沉甸甸的粮袋,冷笑道:“他们定是发现这些物资太过沉重,他们只有几十骑,根本带不走,又怕我们搬救兵回来包抄,所以才不得不仓皇逃窜,空手而归!”
“哈哈……”樊哙大笑起来,唾沫横飞,“直娘贼!俺还以为要恶战一场,没想到是群软蛋!这就是赵启调教出来的兵?看见肉都不知道怎么叼,真是笑死你家樊爷爷了!”
跟随而来的众人也是哄堂大笑,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捡了个大漏。
赵启的狼骑虽然凶猛,但终究是草原习性,不懂这中原的运筹之道。
“行了,别笑了。”曹参虽然也觉得好笑,但还是保持着几分警剔,“此地不宜久留,免得夜长梦多。樊哙,你带人护卫两翼,原来的兄弟赶紧推车,全速前进,争取天亮前赶回大泽乡!”
“得令!”
众人纷纷应诺,那些推车的汉子们搓了搓手,重新回到了各自的车前。
“起!”
随着一声吆喝,百馀名汉子同时发力,准备推动鹿车。
然而!
意料之中车轮滚动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现场,出现了一瞬间极其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一阵阵惊疑的叫声。
“动……动不了?”
“这车怎么回事?象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
“我这辆也是!轮子根本不转啊!”
……
曹参见状,心中顿时生气一种不妙的感觉。
他冲到最近的一辆鹿车前,一把推开那名满头大汗的汉子:“闪开!我来!”
曹参双手握住车把,气沉丹田,双臂猛地发力。
以他的力气,寻常推动几百斤重物不在话下。
“喝!”
他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前推去。
纹丝不动。
那独轮车仿佛变成了一座铁铸的小山,车轮死死地卡在轴上,没有丝毫转动的迹象。
“这……这是怎么回事?!”曹参心中大骇。
他不信邪,又去推旁边的一辆,结果依然如此。
他又蹲下身子,借着火把的光亮仔细检查车轮。
没有被石头卡住,没有被绳索缠绕,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可就是转不动!
“机关……这是机关术!”
曹参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赵启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赵启,好计!”
他终于明白了。
这鹿车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赵启在送出图纸的时候,就已经在关键部位设计了暗锁。
呼赫刚才根本不是被吓跑的,他是专门来锁车的!
他把车锁死在这里,就是为了让这批物资变成一堆无法移动的废铁!
“该死,该死啊!”曹参气得浑身发抖,一脚狠狠踹在车轮上。
“现在怎么弄?推不动啊!”樊哙也急了。
曹参看着这一车车足以支撑起义军半年的粮草军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狠戾。
既然推不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赵启费尽心机锁车,肯定是想等之后再来慢慢运走,我偏不如你的愿!
“烧了!”曹参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什么?烧了?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樊哙瞪大了眼。
“推不走就是赵启的!你想留给他资敌吗?!”曹参怒吼,“快!泼油!点火!全部烧光!一点渣都不给他留!”
众人虽心痛万分,但也知道形势危急。
当即纷纷去取猛火油,准备执行这玉石俱焚的命令。
然而,就在火折子刚刚亮起的瞬间。
“想烧我的东西?问过我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众人头顶炸响。
“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总攻的冲锋号!
两侧原本寂静的山林中,瞬间火光大作。
“杀呀!!”
呼赫一马当先,从林中冲杀而出。
而在他身后,不再是几十骑,而是密密麻麻足有三四百之众的狼骑主力!
原来,刚才的撤退不仅是为了锁车,更是为了等待援军合围!
“不好,中计了,快结阵!”曹参目眦欲裂,嘶声力竭地大喊。
但一切都太晚了。
狼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曹参这边的防线。
弩矢如雨点般落下,正准备点火的几名汉子首当其冲,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樊哙!挡住他们!一定要把物资烧了!”曹参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樊哙怒吼一声,挥舞着杀狗刀冲向呼赫:“蛮子!吃俺一刀!”
“滚开!”呼赫此时已是全副武装,借着马势,手中弯刀裹挟着万钧之力劈下。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樊哙虽勇,但这毕竟是步战对骑战,且对方人数数倍于己。
只一回合,樊哙便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
而其他的狼骑并没有恋战,他们象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牧羊犬,利用娴熟的骑射技术,迅速将曹参的人马分割、包围、驱赶。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驱逐。
混乱中,曹参看着己方兵败如山倒,大势已去。
他也是个果决之人,知道再不走就得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走!快走!”
曹参拉起还要拼命的樊哙,在一群亲卫的拼死掩护下,狼狈不堪地钻入了一旁的乱石堆,借着夜色和复杂的地形,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