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战斗便结束。
曹参并没有跑远,他躲在半山腰的一处隐秘岩缝中,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的古道,眼中满是不甘。
一旁的樊哙虎目圆睁,语气低沉:“直娘贼,这狗崽子真精,竟然利用这些物资设伏,若不是他骑马,老子非得把他狗头拧下来当夜壶!”
话虽如此,但他一想到数月前与这支狼骑正面对阵的画面,顿时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训练骑兵,最清楚骑兵的弱点,那就是无法在全力出招的时候保持身体平衡,然而刚才他跟呼赫碰的那一下,对方不仅身形稳如泰山,力道更是大得惊人!
哪怕有马镫,也根本无法百分百做到这一步,想来应该是骑兵胯下那件样式奇怪的东西,回去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
若是数月前他一时冲动跟对方交手,只怕此刻坟头的茅草已经有三尺高了!
曹参此刻更多的是关心这批物资,若是落入赵启手中,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重大损失。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鹿车已经被破坏掉,这么多物资要想搬运完,肯定还需要大费周章。
想到这里,曹参立刻压低声音冲樊哙说道:“快,去搬救兵,那些鹿车坏了,一时半会他们搬不完。”
闻言,樊哙恍然大悟:“对对对,俺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这就去!”
说着便准备转身,然而才转到一半,就被曹参伸手压在肩上。
“曹参,你还有事?”樊哙不解问道。
然而,回应他的,是曹参失落与无奈的语气:“不用了,没必要了!”
樊哙是个急性子,曹参的行为令他感到心里不痛快,只是还不等他发作,曹参便示意他往下看。
只见下方的古道上,赫收起弯刀,从怀中再次掏出了那个铁钥。
他走到一辆鹿车旁,将铁钥插入那个隐蔽的孔洞,轻轻一拧。
“咔哒。”
清脆的机括声再次响起。
随后,呼赫单手扶住车把,轻轻一推。
“咕噜噜……”
那辆刚才无论曹参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的鹿车,此刻竟如同被驯服的温顺牲畜一般,轻快顺滑地向前滚动起来!
“动……动了?!”
樊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满脸不可置信。
紧接着,一名名狼骑翻身下马,如法炮制。
“咔哒、咔哒、咔哒……”
随着一阵阵解锁的声音响起,一百多辆鹿车全部复活。
“兄弟们,推车,回家!”
呼赫一声令下,狼骑们有的推车,有的牵马,推着这批原本属于刘季的物资,大摇大摆、秩序井然地朝着沛县方向而去。
月光下,那一长串的车队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满载着战利品,渐行渐远。
只留下满地的狼借,和躲在岩缝中瑟瑟发抖的曹参跟樊哙。
“噗!!”
曹参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没忍住喷血。
他双手紧紧抓着岩壁,眼神阴沉。
这不仅是抢劫,这是羞辱!
赵启不用亲自露面,仅凭几张图纸,几把钥匙,就在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仅借萧何的工匠和劳力帮他们制造鹿车,还让他们像傻子一样把物资千里迢迢送到这儿,最后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推来的物资被敌人轻松运走。
更要命的,还被对方暴揍一顿!
“锁车是它,开车也是它……”
曹参看着那远去的车队,眼神中除了仇恨,更多了一层忌惮。
“多智近妖……多智近妖啊!!”曹参仰天悲叹,“刘季公啊……咱们这次,真的是惹上了一个妖孽啊!”
沛县的夜色被一层薄薄的寒霜复盖,月光稀疏,打在赵宅的院墙上。
一道矫健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高耸的围墙,落地时仅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就象是枯叶擦过地面。
呼赫没有走正门,赵宅外围虽然秦军撤了大半,但留下的暗哨依然不少。
书房内,灯火如豆。
赵启正对着那张沛县舆图出神,身旁的吕雉替他剪去一截灯芯,室内的光线陡然亮了几分。
“家主。”呼赫推门而入。
赵启转过身,目光越过呼赫的肩膀看向他身后,见空无一物,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看来事情办得很利索。”
呼赫单膝跪地,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压低嗓音:“回禀家主,总工一百零八车物资,已尽数被我运至城外藏匿点。”
“属下担心情况有变,没有死追曹参跟樊哙,只是消灭了他们大半人马,有点惋惜!”
说到这里,呼赫脸上闪过一抹意犹未尽的神色。
“无妨!”赵启微微颔首,“你做得很对!”
吕雉在一旁听得真切,回想起呼赫回来前赵启告诉他的计划,美眸流转。
她虽久居深闺,却也读过不少兵书杂记,但这般让敌人主动把物资送上门来的先例,却是闻所未闻。
“赵郎之智,不仅在于算计人心,更在于这格物之巧。”吕雉轻声感叹,眼中满是钦佩,“曹参、刘季之流,输得不冤。”
赵启淡然一笑:“不过是些许小道罢了。呼赫,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办。”
呼赫神色一肃:“请家主吩咐。”
赵启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那条蜿蜒的泗水河向上游划动,最终停在了单父县的位置。
“即刻赶往单父县大本营,命留守的四千精锐,化整为零,昼伏夜出,务必在三日内潜伏至沛县周围十里范围。”
说到这里,赵启转过身,眼眸中闪铄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杀意:“只需听到沛县爆炸声起,便立刻率众,同时猛攻沛县四门!”
“什么?!”呼赫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攻……攻打县城?家主,这可是造反啊!如今蒙毅大军就在城外五里扎营,虽然主力未动,但这无异于直接向大秦宣战!”
吕雉也是感到有些诧异,手她虽有复仇之心,也想过赵启会有大动作,却没想过会如此直接且暴烈。
“赵郎,此时是否操之过急?”吕雉快步走到赵启身边,低声劝道,“皇帝就在彭城,定然有重兵跟随,若是……”
“不会的。”赵启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忧虑。
“照我说的去办,我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那位横扫六合威震宇内的始皇帝,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按照历史的轨迹,再有半年,沙丘的那场变故就将改写整个华夏的命运,到时候谁还有功夫来管自己,光是陈胜吴光等流,就已经够大秦喝一壶。
更何况,若是因为自己的星星之火提前引起燎原之势,那可就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