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鲁智深正自懊恼着
但见丫鬟紫鹃端来一盆洗脸水。
“姑娘,你哭得脸都花了,赶紧洗把脸吧。我现在出去给你端碗药进来。”
紫鹃急匆匆出去了。
鲁智深伸手掬一捧水往脸上泼,可指尖刚碰着水,就被那冰凉滑嫩的触感惊得缩回手。
“娘的,这手嫩得跟豆腐似的,打一拳不得碎了?”
他瞅着自己细白的手腕,想起当年拳打镇关西的力气,再看看这弱不禁风的身子,这简直就是天堂地狱的区别啊!
鲁智深气得在屋里转圈,裙摆扫得地上的香炉“哐当”响。
“洒家这具破身子!”他对着镜子低吼,声音却软得象棉花。
“还不如让洒家去再打那镇关西一百个回合,也比这舒坦!”
他一气之下推倒了一排桌子。
呼啦啦。
从“潇湘馆“传出来的动静,惊动了黛玉手下的三个丫鬟。
她们急可可的跑了进来。
——黛玉之丫鬟,有雪雁、紫鹃与春纤三人也。
——雪雁乃黛玉自家中带来,忠心耿耿,伺奉左右;紫鹃原乃外祖母之丫鬟,后赐于黛玉,灵俐聪慧,深得黛玉心;春纤则为贾府所派,温柔体贴,亦不可多得。
此三人者,皆黛玉之心腹也。
这时候,紫鹃急忙跨进门来,正见鲁智深正对着铜镜手忙脚乱,裙摆扫得妆奁上的玉簪子“叮叮当当”滚了一地,忙上前按住他的骼膊。
看到“黛玉”这疯疯癫癫的样子。
紫娟十分心疼。
她语带哭腔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真真的被妖术魇着了?”
当紫鹃的指尖无意中触到鲁智深骼膊上紧绷的肌肉时。
不由得娇躯微震。
紫娟心里更迦纳罕——姑娘向来柔若无骨,今儿怎么这般较劲?
此时雪雁捧着药碗跟进来。
见地上狼借,又看鲁智深满脸涨红,就好象便秘似的。
雪雁登时急得眼圈发红:“姑娘快歇歇,药都快凉了。前儿宫里来的太医还说,您得静养着,可不能动气。”
春纤最是细心。
眼尖的她瞥见鲁智深手还捂在衣襟下,脸色古怪,忙拉过紫鹃往旁边退了半步,低声道:“紫娟姐,我瞅这架势,莫不是姑娘身子不适?莫不咱们先出去,让姑娘缓一缓?”
鲁智深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听见“静养”二字更觉烦躁。
他一把甩开紫鹃的手,粗声粗气嚷道:“聒噪的娘们就是事多,养什么养!洒家……洒家这是憋得慌!”
他话一出口,那细弱的嗓音配着他狰狞的表情,活象只炸毛的小雀儿。
这反倒让三个丫鬟都愣住了。
紫鹃最先反应过来,以为黛玉是嫌屋里闷,忙笑着打圆场:“姑娘要是闷得慌,等会儿我扶您去廊下坐坐?园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好呢。”
“坐什么坐!”
鲁智深一跺脚,裙摆被踩得往上缩了半截,露出细白的脚踝。
他自己瞅着都别扭。
“我要……我还要去大解!”
这话在女儿家嘴里说出来,本就羞人。
雪雁脸一红,忙道:“我这就去备净桶。”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别!”
鲁智深猛地喊住她。
他想起裤裆里面所摸到的空落落,心里又是一阵发慌。
“净桶那劳什子玩意儿……洒家着实用不惯得紧!”
春纤这下真急了。
以为他是病得糊涂了,凑上前来柔声劝:“姑娘忍忍,这是咱们这种大家族的规矩……”
“规矩规矩!你们这些小妞就知道规矩!”
鲁智深急得抓耳挠腮。
活象前世在五台山被长老念叨时的模样。
“洒家……向来是站着尿尿的!”
三个丫鬟听得面面相觑,紫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替他理了理乱蓬蓬的鬓发:“姑娘说什么胡话呢?女儿家哪有站着尿尿的道理?快别闹了,仔细伤着身子。”
鲁智深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没了脾气。
他看着雪雁端来的净桶。
又瞅了瞅自己这副细骼膊细腿,终是泄了气。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嘟囔:“罢了罢了,这算是洒家栽了……”
紫鹃见他服软,忙使眼色让雪雁把净桶搁在屏风后。
又拉着春纤往外退:“咱们先出去等着,让姑娘清静些。”
三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闷闷的抱怨:“你们这地方的这破规矩,当真比野猪林的绊马索还磨人!”
紫鹃回头望了眼紧闭的房门,笑着对雪雁和春纤道:“姑娘今儿个是怎么了?倒象是换了个人似的,说话这般……有精神。”
雪雁也点头:“是啊,前儿还没力气说话呢,今儿倒能嚷得这么响。”
春纤抿着嘴笑:“许是药见效了?我瞧着姑娘这气色,倒比往日红润些呢。”
见三人说笑着走远了。
屋里的鲁智深对着屏风后的净桶,磨蹭了半天才挪过去。
他嘴里还在碎碎念:“等洒家找回力气,定要拆了这破屏风,砸了这净桶……”
只是他那细弱的嗓音,配上他一脸憋屈的表情,怎么听都象是撒娇,半点威慑力也无。
紫鹃冲着雪雁丢了个眼色:“我瞅姑娘肯定是病得久了,脑子有些不清醒,咱们就不要打扰姑娘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等她们笑闹着走了。
鲁智深无力的瘫软在床榻之上,她柔软较小的身躯裹在一堆软绸子里,身上还套着件水红绫子袄,浑身不得劲。
他正挠头呢。
就见从外面进来个小丫鬟,见他醒了,脆生生喊:“林姑娘,该喝药了!”
鲁智深低头瞅了瞅自己这细皮嫩肉的手,又摸了摸脸上,光滑得象抹了油,顿时急了:“什么林姑娘!洒家乃拳打镇关西的鲁达是也,哇呀呀呀!”
他这大嗓门一扯开,震得窗纸都颤了颤。
小丫鬟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碗差点摔了:“姑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又犯病了?”
见到丫鬟吓得直哭。
鲁智深心又软了。
他在心里叹口气:罢了罢了,先忍忍。等洒家养壮实些了,再找那黑心的高俅算帐!
只是……这具多愁多病身。
鲁智深低头瞅了瞅自己这一身红绫子,又摸了摸脸上的胭脂,忍不住嘟囔:“这要是让我那武松贤弟见了,非让他笑掉大牙不可…
……
鲁智深想迈步往外走。
但刚一抬脚,就被那长裙绊了个趔趄。
他好不容易扶住桌子,却把桌上的胭脂水粉扫了一地。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眉毛细得象描的、眼睛水汪汪的模样,气得抓过旁边的花锄就想砸。
可手刚碰到锄柄,又想起这细骼膊细腿的,真砸了怕是先伤着自己。
正别扭着,外面有人喊:“林妹妹,宝二爷来看你了!”
鲁智深闻听“宝二爷”三字,以为是哪个山寨的兄弟。
他当即梗着脖子喊:“何方英雄好汉,赶紧让他进来!洒家倒要问问,这到底是啥地界!”
等那“宝二爷”进来。
他抬眼瞥见“黛玉”叉着腰站在那,裙子还掖在腰带里,头发乱得象鸡窝。
宝玉也是个没眼力见的。
这时候竟然傻兮兮地拍手笑道:“林妹妹今日怎么这般精神?倒象换了个人似的。”
鲁智深习惯性的瞪眼观瞧。
只见面前这位“宝二爷”: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戏珠金抹额,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睛若秋波,项上金螭缨络,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
“哪里来的宝二爷?分明是个兔子精。”
这时候,宝玉见“黛玉”蹙眉叹息,心中不由一荡,便没心没肺的去滑溜“林妹妹”的膀子。
“哇呀呀,你个小兔子竟然敢调戏洒家,真当洒家好欺负吗?”
就见面前的“林黛玉”娇躯一颤,眼睛一瞪,一把拎着贾宝玉的脖领子,然后在宝玉的屁股蛋子上用力踢了一脚。
“咻——”
就见那宝玉飞到半空,身子尤如腾云驾雾一般。
扑通一声。
贾府的混世魔王贾宝玉直接掉入远处的荷花池内。
“快快快,快去救咱家二爷。”
宝玉这一掉不要紧,可唬得那些婆子丫鬟老妈赶紧叫嚷着救人。
却见岸上的“黛玉”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池子里狼狈不堪的“宝二爷”破口大骂。
“呔,尤那断袖的小兔爷,你连洒家的豆腐都敢吃,岂非瞎了你这双狗眼!下次再敢胡乱摸洒家,仔细洒家将你小子的烂皮燕子剁碎了下酒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