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你去,把窗前的剪刀给洒家拿来!”鲁智深指着镜台上的银剪子下令。
紫鹃吓了一跳:“姑娘!您要剪刀做什么?这可使不得!姑娘家的头发是命根子,哪能说剪就剪?”
“洒家让你拿你就拿!休得罗嗦!”
鲁智深瞪起眼。
他那眼神里的煞气是骨子里带出来的,紫鹃被他看得腿一软,不敢再劝,慌忙取了剪刀递过去。
鲁智深抓过剪刀,看着镜中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想起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心里一横,抬手就要剪切去。
“住手!”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宝玉又跑了进来。
看见他举着剪刀要剪头发,吓得脸都白了,“林妹妹!你疯了?好好的剪头发做什么?”
“这破头发留着,洒家觉得碍事,索性彻底断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烦恼丝,岂不爽快!”
鲁智深头也不回,手腕一使劲。
“咔嚓”一声。
一绺青丝落在了地上。
“哎呀!”宝玉心疼得直跺脚,冲上来就想抢剪刀。
“妹妹莫要闹了,快快放下!头发若是剪了就长不回来了!”
鲁智深哪会让他抢着?
此时他虽身子尚弱。
可常年练武的底子还在,反应比宝玉快得多。
就见他侧身一躲。
反手就把剪刀举到头顶:“别过来!再过来洒家……就全剪了!”
宝玉被他这架势唬住了,站在原地急得转圈:“林妹妹,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哥哥说啊,别跟自己的头发过不去啊!”
此时,紫鹃早已吓得跪在地上,连哭都忘了。
屋里的动静又惊动了外头。
贾母带着人再次涌了进来。
贾母一看见地上的头发和鲁智深手里的剪刀,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的天爷啊!我的儿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贾母拍着鲁智深的大腿直哭。
“你们这起子傻瓜还在旁傻愣着干啥,还不快把黛玉手里的那把剪刀给老身抢下来!”
众人如梦方醒。
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正要上前。
只见鲁智深把剪刀一横,抵在自己脖子上——当然,他没真用力,只是想吓唬吓唬这群人。可在旁人看来,那就是林姑娘要寻短见啊!
“都别动!”他厉声道。
“谁再过来一步……洒家就把这头发全剪了!”
这话虽没说要寻死,可那架势比寻死还吓人。
贾母连忙喊住婆子们:“别!别动!我的儿,你可千万别冲动!不剪就不剪,娘都依你!”
宝玉也跟着劝:“是啊林妹妹,乖,咱不剪了,妹妹这头发好好的,多好看啊。你要是不喜欢,赶明哥哥给你找最好看的头面簪子,把它簪起来好不好?”
“簪子?”
鲁智深愣了愣——他想起那些小娘子头上插的玩意儿,叮叮当当的,看着就累赘。
“不要!”
他正僵持着。
忽然觉得后颈发痒,象是有头发丝蹭着。
他一摸,原来方才剪头发时没注意,掉了些碎发在脖子里,混着汗黏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挠。
可手里的剪刀一晃,差点真戳到脖子。
“哎呀!”众人惊呼。
鲁智深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把剪刀拿开。
就这一下分心功夫。
紫鹃瞅准机会扑上来,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剪刀。
“姑娘!您可吓死奴婢了!”紫鹃抱着剪刀哭,手还在发抖。
没了剪刀,鲁智深也没辄了。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那些碎发掉进衣领里,更痒了。
他忍不住使劲拽了拽头发,想把那些碎发弄出来。
却不想用力过猛,扯得头皮生疼。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身子未免也太娇弱了些,拽根头发都这么疼!
贾母看他不闹了,连忙让人把地上的头发扫了。
老太婆又吩咐紫鹃:“快给你家姑娘打盆水来,让我儿她擦擦脸,梳梳头发,莫要再让碎发扎着了。”
紫鹃应声去了,很快端来一盆温水,还拿了块香喷喷的胰子。
鲁智深看着那盆水,又看了看紫鹃手里的梳子,忽然想起个事儿——他好象……好几天没洗澡了?
在五台山时,他要么去山涧里冲凉,要么就烧桶热水随便擦擦,哪用得着这么讲究?
可现在这女儿家的身子总觉得黏糊糊的。
尤其是脖子里还沾着碎发,实在难受。
“洒家且不闹了,但是洒家现在要洗澡。”
他放下了语气开口说道,语气也缓和了些。
贾母一听,喜出望外:“哎,好孩子,洗个澡清爽清爽,对身子好。紫鹃,快伺候你家姑娘沐浴。”
这沐浴可比方便更麻烦。
紫鹃带着两个小丫鬟,搬来一个巨大的浴桶,倒满了热水,还撒了些花瓣,整个屋子都飘着香味。
鲁智深看着那桶,又看了看周围的丫鬟,脸“腾”地红了。
“你们都出去!”他指着门说。
“姑娘,沐浴得有人伺候着,不然您不方便。”紫鹃劝道。
“有什么不方便的?洒家自己能洗!”鲁智深梗着脖子。
他再洒脱不羁,也做不到在一群丫鬟面前脱光光,哪怕这身子是姑娘家的也不行。
“这……”紫鹃犯了难,看向贾母留下的婆子。
那婆子也是个有眼色的。
她知道这位姑娘今天不对劲,硬留着怕是又要闹,便对紫鹃说:“罢了,你们先出去吧,守在门外,姑娘要是有吩咐再进来。”
丫鬟婆子们都退出去了,屋里总算只剩鲁智深一个人。
他走到浴桶边。
尤豫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解开腰带。
这纱裙一层又一层,里里外外脱了半天,才算把自己扒干净。
他抬脚迈进浴桶,热水烫得他“嗷”一声跳了起来。
“这群傻批,这尼玛水也太烫了!”
想他前世在五台山洗澡,水温差不多就行,哪象这样跟煮饺子似的?
好不容易适应了水温。
鲁智深坐在桶里,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胡乱往身上撩了两把水,就想爬出来,可身上的皂角还没冲干净。
他抓过旁边的丝瓜瓤,使劲往骼膊上搓,想把那股子甜香搓掉,结果没几下就把皮肤搓红了。
“娘的,这皮肉也太嫩了,这怎么上阵杀敌?!”
他骂了一句,不敢再使劲搓那细皮嫩肉了。
好不容易洗完了。
他又犯了难——没衣裳穿啊!
方才他脱下来的纱裙被丫鬟收走了,想来是要拿去洗。
总不能让他这位娇怯怯的“林妹妹”在大观园里上演裸奔的戏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