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此时内心有无限感概。
他在贾府得诸般遭遇,竟然跟他前世被官府欺压有很多相似之处。
正所谓——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在大观园里这种没有硝烟的战争的凶险程度,绝不在昔日他们与高俅在战场上的对阵之下!
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更为惨烈!
“紫娟姐,我终于下定决心了,我从现在开始苦练武功!”
鲁智深要练身子骨的话,把紫鹃吓得半天没敢应声。
她瞅着自家姑娘那细骼膊细腿,风一吹都打晃,别说练功了,怕是多走两步路都要喘,这要是磕着碰着,可怎么得了?
“姑娘,您……您还是歇歇吧。”紫鹃搓着手,满脸为难。
“您这身子刚见好,经不起折腾啊。再说了,哪有姑娘家家练这些的?这要是传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笑话?洒家做事,轮得到别人笑话?”
鲁智深眉毛一挑,就跟只青蛙般的从床上蹦下来,光着一双白玉般的足在地上走了两圈,刻意挺直了腰板。
“紫娟姐你看,洒家这不是挺精神的?不练练,难道等着被那凤辣子欺负?”
他一想起王熙凤那双刀子似的眼睛,心里就憋着股劲。
前世在五台山时,他要是瞧谁不顺眼,一拳下去就能让对方老实,可现在呢?
对着个娘们都只能忍气吞声,这滋味比没酒喝还难受。
紫鹃拗不过他,只好翻箱倒柜找衣裳。
姑娘家的衣裳不是绫罗就是绸缎,哪有什么“结实的”?最后好不容易找出件半旧的月白布裙,料子是粗些,可比起鲁智深以前的僧袍,还是软得象棉花。
“就这个了!”
鲁智深抓过布裙往身上套,这次没让紫鹃帮忙,自己笨手笨脚地系腰带,结果系成了个死疙瘩,勒得肚子疼,却嘿嘿直笑。
“这才象点样子啊!”
鞋也找来了,是双青布鞋,底子稍厚些,虽然还是有些挤脚,总比那双莲花鞋强。
鲁智深蹬上鞋,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觉得脚下总算踏实了些。
“好了,现在开始练功!”
鲁智深往屋子中央一站,学着前世在五台山时的样子,扎了个马步。
可他这副身子骨实在不争气,他刚站稳没片刻,双腿就抖得象筛糠,膝盖发软,“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哎哟!”他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摔得疼,是膝盖那股酸劲儿直往骨头缝里钻。
紫鹃吓得赶紧扶住他:“姑娘!您没事吧?我说不行的吧!”
“没事没事!”鲁智深摆摆手,挣扎着站起来,揉了揉膝盖,眼里却更亮了。
“娘的,这身子是得好好练练!想当年洒家在渭州,扎马步能扎一个时辰,现在竟连片刻都撑不住,传出去还不被兄弟们笑掉大牙!”
鲁智深嘴里的“兄弟们”,紫鹃一个都听不懂,只当是姑娘病中胡言,急得直掉眼泪:“姑娘您可别闹了,这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她老人家又该担心了。”
“担心?洒家这是为了长本事!”
鲁智深不听劝,又开始比划拳脚。
他记得在五台山跟着师父学的罗汉拳,一招一式都该刚劲有力,可到了这身子上,骼膊抬到一半就酸得抬不起来,拳头挥出去软得象棉花,连自己都觉得滑稽。
“嘿!哈!”
他憋着劲喊了两声,声音倒是有几分气势,可动作实在难看,像只被捆住翅膀的笨鸟。
折腾了没半个时辰,鲁智深就累得满头大汗,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呼呼喘气,比当年跟镇关西打完一架还累。
紫鹃赶紧递上帕子,又端来茶水,看着他汗湿的额角,既心疼又无奈。
“姑娘,求您先歇会儿吧,您看您这汗出的,别再着凉了。”
鲁智深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把汗,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想洒家当年打遍五台山无敌手,如今竟被这副身子难住了,这跟头栽得实在!”
他虽然累,心里却畅快了些。
可不管怎么说,他总算开始做些正经事,总比整天穿着纱裙抹胭脂强。
“紫鹃,明天接着练!”他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跳。
“总有一天,洒家要让这身子骨跟以前一样结实!”
紫鹃看着他那股执拗的样子,只能叹了口气,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明天得找些由头拦着,可不能再让姑娘这么瞎折腾了,否则她这疯病会害的越来越厉害。
接下来的几天,鲁智深还真就天天练功。
他不敢在屋里大张旗鼓,怕被人看见说闲话,就趁着一早一晚没人的时候,在潇湘馆的竹林里偷偷练。
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穿着那件月白布裙,在竹林里扎马步、踢腿、挥拳,动作虽然还是笨拙,却比刚开始时强多了,至少马步能撑一炷香的功夫,拳头也有了点力气。
傍晚趁着暮色,他就沿着潇湘馆的回廊快走,一开始走几步就喘,后来竟能绕着院子走两圈了。
紫鹃看拦不住,只好天天给他炖些补气血的汤,生怕姑娘累垮了。
这日傍晚,鲁智深刚练完功,正累得坐在石头上喘气,忽然听见竹林外传来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尖细,正是他最烦的宝玉。
“林妹妹这几日怎么总关着门?我来好几次都没见着。”宝玉的声音带着委屈。
另一个声音是薛宝钗的,温温柔柔的:“许是在静养吧,前儿听凤姐姐说,林妹妹性子好象变了些,许是还没好利索。”
“变了?”宝玉的声音拔高了些。
“可不是嘛!那天她竟凶我,还说不认得我了,吓得我这几天都不敢来。你说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怎么会呢。”薛宝钗轻笑一声。
“林妹妹向来心细,许是有什么烦心事。对了,前儿二奶奶查小厨房的酒,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说是被人偷了,还把厨娘推倒了。”宝玉的声音透着好奇,“是谁这么大胆子?”
“谁知道呢,”薛宝钗的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我听我房里的莺儿说,那天夜里,有人看见个穿绿裙子的姑娘从厨房那边跑出来,样子象是……”
她没说完,可鲁智深心里“咯噔”一下——绿裙子?不就是他那天穿的那件水绿色纱裙吗?这姓薛的娘们竟然怀疑到他头上了!
这个薛小娘们比那王熙凤还坏。
王熙凤是明坏,薛宝钗是蔫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