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馆内的鲁智深卸了钗环,正准备宽衣歇息。
白日里段岫送来的菩提子手炼被他扔在妆台角落。
裂开的珠子里露出的铜齿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便象颗不怀好意的眼珠。
“姑娘,要不要再喝碗安神汤?”
紫鹃端着汤碗进来,见他对着窗外出神。
“您今日和段小王爷切磋,怕是累着了。”
“不用了,我不渴。”
鲁智深回头笑了笑,眼底却藏着警剔。
“紫娟姐,你也早点歇着吧,今晚切忌要锁好院门,别让生人进来。”
紫鹃虽不知缘由,却从他语气里听出郑重,点点头退了出去。
此时屋里只剩下鲁智深一人。
他吹灭烛火,借着月光走到床边,却没躺下,而是反手握住了枕下的短刃。
白日里细绢上的“影”字和段岫罗盘里的机关暗语还在心头打转。
不知道是不是预感。
他总觉得今晚不会太平。
果然,三更刚过。
由打院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野猫踩过瓦片,却比猫爪落地更沉,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鲁智深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短刃在掌心泛着寒光。
“吱呀——”
后窗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窜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出声。
来人穿着紧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闪铄着凶光的眼睛,十指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显然淬了剧毒——正是白骨神君座下十大弟子之一,江湖人称“阴爪鬼”的孙凌。
这孙凌原是街头混混,靠偷鸡摸狗为生,因心狠手辣被白骨神君看中,传授了“白骨阴风爪”。
他的爪子不仅淬着见血封喉的“腐骨毒”,招式更是阴损,专挑人身后偷袭,这些年死在他爪下的冤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此刻他潜入潇湘馆,正是奉了白骨神君之命,要取“林黛玉”的性命——
白骨神君虽未明说为何执着于这弱女子,却下了死令,要将她的心脏取回去,说是炼“骨煞大阵”的最后一味药引。
孙凌在黑暗中扫视一圈,见床边帐幔低垂,以为“林黛玉”早已睡熟,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他算准了这深闺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只需一爪刺穿心口,便能大功告成。
离床榻还有三步远时,他猛地提速,右手成爪,带着股刺骨的阴风抓向帐内!
这一爪凝聚了他十成内力,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嘶嘶”声,毒雾在指尖弥漫,端的是阴狠至极!
就在爪尖即将触到帐幔的瞬间,帐内突然飞出一道身影,快如闪电!
“什么人?!”
孙凌惊觉不对,想收招后退,却已来不及。
鲁智深从帐后闪出,左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孙凌抓来的手腕!
他此时的神力何等惊人。
这一抓用上了三分内力。
耳轮之中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孙凌的腕骨当场被捏得粉碎!
“啊——!”
孙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冷汗瞬间湿透了黑衣。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看似柔弱的林姑娘竟是个练家子,而且力气大得吓人!
剧痛让他忘了偷袭,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成爪,抓向鲁智深面门,想逼他松手。
鲁智深眼神一厉,哪会给他机会?
但见他左手死死钳住孙凌断骨的手腕,右手握拳,借着转身的力道,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孙凌胸口!
“嘭!”
这一拳凝聚了带着破风之声,正中孙凌膻中穴。
孙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象被震碎了,嘴里“哇”地喷出一口黑血,其中还混着碎裂的内脏碎片。
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那双原本闪铄着凶光的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他到死都想不通,自己会栽在一个“弱女子”手里。
鲁智深走到他尸体旁,踢了踢他的腿,确认已经断气,这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刚才抓过孙凌手腕的地方沾了点黑血,闻着有股腥甜的铁锈味,显然是那“腐骨毒”。
“好烈的毒。”
他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苏梦枕所给的解毒香料,捻了点粉末撒在手上,又用布巾仔细擦净。
处理完毒血,他才打量孙凌的尸体,目光落在他那双青黑色的爪子上,心头猛地一沉。
——这爪法阴狠毒辣,带着股熟悉的尸臭味,和白骨坡上那些骷髅兵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是白骨神君的人?”
鲁智深眼神凝重。
“那白骨神君果然没放弃,竟派弟子来暗杀我。”
他想起白日里段岫送来的菩提子机关和那行“青袍非僧袍”的暗语。
他忽然觉得背后发凉——白骨神君的人潜入潇湘馆。
段岫的监听器又恰好能听到馆内动静,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正琢磨着,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声,短而急促,象是某种信号。
鲁智深心头一凛。
刚要走到窗边查看,却见孙凌的尸体突然动了动——不是抽搐,而是手指微微蜷缩,嘴角竟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象是在笑!
“这家伙装死?”
鲁智深握紧短刃,正欲上前补刀。
却见孙凌的尸体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眼间就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圆睁,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而干尸的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个血洞,里面的心脏不翼而飞!
鲁智深瞳孔骤缩——刚才他明明检查过,孙凌是当场毙命,绝不可能在死后自己挖走心脏!
那心脏去哪了?
院墙外的哨声又响了一声,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院门口。
鲁智深猛地冲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月光下,只见一道青袍身影正站在院墙外,手里提着个血淋淋的布包,正是段岫!
段岫此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窗边看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随即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鲁智深站在窗边,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斗。
孙凌的尸体成了干尸,心脏不翼而飞。
段岫恰好出现在院外,手里提着布包。
白骨神君的弟子,段岫的监听器,消失的心脏……
这三者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阴谋?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干尸。
忽然发现干尸的脖颈处刻着个极淡的印记,象个简化的“影”字,与白日里细绢上浮现的暗号一模一样。
冷汗,瞬间浸湿了鲁智深的后背。
鲁智深正欲处理干尸,眼角馀光突然瞥见窗台上多了样东西——是片青布碎角,布料纹理与段岫白日里穿的青袍一模一样,角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暗红,象是……新鲜的血迹。
他捏起布角,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布纹里隐约能摸到极细的丝线,与菩提子手炼里的铜齿轮材质如出一辙。
院墙外的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带着一句若有若无的低语,像段岫的声音,又象白骨神君的阴笑:
“林黛玉,下一个,便轮到你了……”
干尸孙凌的眼睛不知何时闭上了,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却越发清淅,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个即将揭开的恐怖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