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头顶时,大观楼的飞檐已被晒得发烫。
林黛玉站在二楼回廊,手里转着枚铜钱,目光落在楼下操练的护院身上——他们动作虽仍有些生疏,但握刀的手已稳了许多。
就连昨日被她用禅杖敲过的那几个懒汉,此刻腰杆都挺得笔直,额角的汗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看来她的威压还是管用的。
“妹妹,这是新制的防毒面具。”
武松捧着个木盒上来,里面整齐码着二十副面罩,面罩用浸过药汁的麻布缝制,边缘缝着细铁丝,能护住口鼻。
“库房的老刘说,这玩意儿原是前朝军队防瘴气用的,对付敌人所释放的熏香应该管用。”
林黛玉拿起一副试了试,呼吸顺畅,药味清淡不刺鼻,满意地点点头:“让护院们轮着戴,尤其是守在东暖阁和正厅的,半个时辰换一次,别让人看出破绽。”
她话音刚落,眼角馀光突然瞥见假山方向闪过一抹翠绿。
那颜色极淡,混在青笞里几乎看不见,但若非她此刻佛力与灵识交融,感官敏锐得异于常人,绝难发现——是条蛇,正贴着石壁往楼里游。
“林冲大哥。”
林黛玉声音未动,只抬了抬下巴。
林冲会意,蛇矛“噌”地出鞘,手腕一翻,矛尖精准地刺入假山石缝。
只听“嘶”的一声惨叫,那条翠绿小蛇被钉在石上,七寸处的紫花印记在阳光下炸开,流出黑中带绿的毒液,滴在石缝里的枯草上,草叶瞬间蜷曲发黑。
“此乃醉仙蛊的母蛇。”
林冲拔出蛇矛,用刀尖挑着蛇尸细看,蛇腹鼓鼓囊囊,竟藏着三枚米粒大小的虫卵。
“这东西能靠气味引动子蛊,看来对方不止想用药引,还留了后手。”
林黛玉指尖捻起一片被毒液腐蚀的草叶,指尖传来针扎似的麻意。
“恩,母蛇藏在假山,说明子蛊已被下在宴席附近。让护院仔细搜,尤其是桌椅缝隙和插花的瓶罐里,找到子蛊,用烈酒浇灭。”
“是!”
护院们立刻行动起来,翻箱倒柜,敲桌砸椅。
突然,西墙角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小护院举着只锦盒跑来:“姑娘!在这!牡丹花盆里藏着个盒子,里面全是这玩意儿!”
林黛玉皱着美,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打开。
只见里面铺着丝绒,放着十只指甲盖大的银瓶,瓶里装着透明液体,泡着几条细如发丝的小蛇,正是醉仙蛊的子蛊。
“脏东西,处理掉。”林黛玉眼神一冷。
武松接过锦盒,转身往厨房去,那里有现成的烈酒。
他刚走到回廊拐角,突然听见头顶“簌簌”作响。
抬头一看,只见横梁上跳下三个黑衣人。
黑衣上绣着紫花,手里握着短刀,直扑他怀中的锦盒!
“尔等来得正好!”
武松早有防备,戒刀反手出鞘,刀光如练,迎上最前面的黑衣人。
那人身法极快,短刀斜劈,刀风带着腥气,显然淬了毒。
武松不与他硬碰,脚下踩着醉拳步法,身形飘忽,戒刀专削对方手腕。
另两个黑衣人想绕后抢锦盒,却被赶来的林冲拦住。
林冲蛇矛横扫,逼得两人连连后退。
林冲矛尖点地,借力腾空,矛身旋转如轮,将两人圈在攻势里。
“铛铛铛”三声脆响。
武松已削中第一个黑衣人的手腕,短刀落地。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竟张口吐出一口黑雾,转身就往假山跑。
“想走?”林黛玉不知何时已立在假山前,禅杖拄地,金光如墙。
黑衣人一头撞在金光上,像被巨石砸中,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她禅杖一挑,将人勾到面前,杖头抵住他咽喉:“紫影阁派你们来,到底想对付谁?”
黑衣人死死咬着牙,嘴角溢出黑血——竟是藏了毒牙,想自尽。
林黛玉眼疾手快,指节在他下巴上一磕,毒牙脱落,疼得他惨叫连连。
“说不说?”
林冲的蛇矛抵住他另一只咽喉。
黑衣人浑身发抖,终于崩溃:“是……是要对付西域使臣!他带了先帝的密诏,阁主要我们让他疯癫,趁机夺诏!”
密诏?
林黛玉心头一震。
难怪紫影阁如此大费周章,原来是冲着密诏来的。
就在这时,楼外传来史湘云的笑声:“林姐姐!我来啦!”
她提着食盒跑进来,看到地上的黑衣人,吓了一跳:“这是……”
“没事,抓了个小毛贼。”
林黛玉让护院把人拖下去。
她玉手接过食盒:“好端端的,你怎么这么早便来了?”
“这不我娘做了桂花糕,特意让我给你送来。”
史湘云打开食盒,雪白的糕点上撒着金黄的桂花,香气清甜。
“对了,我刚才进来时,见梨香院的婆子鬼鬼祟祟地往厨房去,手里还拿着个小陶罐,不知道装的什么。”
厨房?
林黛玉眼神一动。
她刚想让武松去查。
就见史湘云指着墙角的花瓶:“姐姐你看那梅枝,都蔫成这样了还摆着,不如换几枝新鲜的海棠?”
那花瓶放在西墙角的阴影里,干梅枝上积着灰,枝桠歪歪扭扭,确实与周围的繁花格格不入。
林黛玉走过去,指尖刚触到梅枝,就觉一股熟悉的甜腥气——与醉仙蛊的毒液味一模一样!
她猛地拔出梅枝。
枝桠底部果然藏着个木塞。
拔开木塞,里面是空的。
但内壁沾着层透明的黏液,还留着细微的划痕。
象是……刚放过什么细长的东西。
“是吹针管。”
林冲凑过来看。
“这梅枝是空的,能藏三寸长的吹针,毒针淬了醉仙蛊的毒液,吹出去无声无息,比熏香更隐蔽。”
史湘云吓得捂住嘴:“太吓人了!那……那厨房的婆子……”
“是放针管的人。”
林黛玉将梅枝收好。
“云丫头,你去前院找袭人,让她把待客的茶全换成雨前龙井,再让她悄悄告诉厨房,今日所有的酒都要温三遍,说是老太太怕客人喝了凉酒伤身。”
雨前龙井性烈,能解微毒。
温三遍酒,实则是让厨子有机会检查酒坛。
史湘云虽不懂其中关窍,却知道事情紧急,忙点头跑了出去。
林黛玉望着她的背影,又看向假山后的石洞——那里刚才传来细微的响动,显然还有人在窥探。
她对武松使了个眼色,武松会意,悄悄绕到假山后。
石洞狭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
有名黑衣人正对着传声筒低语:“梅枝被发现了,他们换了茶水和酒……”
传声筒那头传来沙哑的笑:“换了正好。让‘影’按第二方案,用‘透骨香’,混在酥酪里,无色无味,半个时辰后发作,比醉仙蛊更隐蔽。”
“是。”黑衣人刚要起身,后颈突然一麻,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武松已捂住他的嘴,将人拖了出去。
林黛玉接过武松递来的传声筒,里面还残留着沙哑的声音:“记住,盯紧使臣的贴身随从,那密诏……就在他随从的靴子里……”
密诏在随从靴子里?
林黛玉握紧传声筒,指尖冰凉。
紫影阁连使臣随从的靴子里藏着密诏都知道,说明他们在使臣身边安插了内鬼。
而那个“透骨香”,又会藏在谁送来的酥酪里?
她抬头看向荣国府的方向。
梨香院的炊烟正袅袅升起,在蓝天上拖出细长的尾巴。
那样子就好象一条无形的毒舌,正缓缓地伸向大观楼。
敌人显然有备而来,目标不光是针对她,而是要将贾府众人连锅端。
今夜的荣国府大观园,果然不会太平了。
林黛玉的神情空前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