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织着,打湿了王夫人的鬓发。
被贾母没头没脸的数落一顿后。
王夫人失魂落魄地踩着青石板往回走。
她刚拐过街角,就见廊下立着个撑伞的身影。
青竹伞面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儒雅的衣襟和握着伞柄的修长手指。
“是你?”王夫人猛地顿住脚,瞳孔骤缩——那身形,那气度,分明是…十几年未见的…
“官家!真的是你吗?官家。”
官家?
当今宋朝只有一个人能配的起这个称呼。
那就是宋朝的皇帝。
宋徽宗。
赵佶。
闻听到王夫人声嘶力竭的呼喊。
雨中那盏青竹伞微微抬了抬,露出张清癯儒雅的脸。
那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岁月的沉淀,却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那张脸确实就是赵佶。
“阿萝,十几年未见,你依旧风韵犹存啊!”
宋徽宗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
温和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穿透力:“十几年不见,阿萝你依旧还是老样子,一遇事就往雨里钻。”
王夫人傻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冰凉刺骨。
她却浑然不觉:“陛……陛下,您今夜怎么会在这里?”
今日我来,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只是一个……故人。”
王夫人的心跳得厉害,“陛下,您怎么会来贾府?这里……”
“这里是我儿子的家。”赵佶淡淡说道,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来看看我儿子。”
王夫人脸色煞白,“宝玉……他不知道……”
“我知道。”赵佶叹了口气。
“当年之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你为了他,吃了不少苦。”
“这不我听说贾府不太平,特意过来看看你们娘俩。”
宋徽宗将伞往王夫人那边倾了倾,遮住大半雨势,目光落在她身后空荡荡的巷口,“咦,宝玉呢?没跟你一起啊?”
雨丝更密了,王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水泡透的棉絮,又沉又重:“亏,亏你还记得你那儿子……当年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宋徽宗的眼神暗了暗,青竹伞在手里微微转动,伞骨敲出轻响:“当年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对不住?”王夫人猛地抬头,雨水混着泪水淌在脸上。
“我当年本是许给贾政的,你明知却还要……”
她的声音哽咽,那些难以启齿的隐秘在雨声里翻涌。
“他贾政是个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新婚夜里他就说了,自小身子弱,经不起折腾……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守着那样的日子,跟守活寡有什么两样?”
那年的郊游,本是她借着回娘家的由头出去透气,却在桃花林里撞见了微服的宋徽宗赵佶。
彼时,赵佶穿着月白长衫,手里拿着支画笔,笑起来眼里像盛着春光,几句温言软语,就勾走了情窦初开的她的心。
“当年,是我糊涂啊。”
王夫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悔意。
“可那时我太苦了……你拉着我的手说‘跟着我,不会让你受委屈’,我就信了。”
当年的王夫人发现自己怀了孕,顿时慌得六神无主。
贾政虽不管她,可这肚子瞒不住。
最后又是赵佶派人送来了药,让她装作风寒一场,又买通了府里的大夫,对外只说是“体虚调理”,硬生生把这孩子保了下来。
“生下宝玉那天,你偷偷来看我,说这孩子眉眼象你,要取名‘赵玉’,盼他如玉般剔透。”
王夫人的声音发颤,“可你走后,这名字只能烂在我的肚子里,他成了贾政的儿子,我成了守着秘密的罪人!”
王夫人难以启齿的是。
虽然她百般隐瞒,但这种丑事焉能瞒过老奸巨猾的贾母的眼睛。
最后此事还是被贾母洞悉了。
但是贾母不但没有呵责王夫人,反而如获至宝。
这个孩子竟然出现在贾府。
那么就可以将其当做人质,威胁宋徽宗,令其给贾府提供一切最优渥的资源这也就是为什么贾母为什么那么偏爱贾宝玉的原因。
只要贾府拿住宝玉这张王牌。
何愁荣华富贵不来呢?
这里唯一委屈的人其实是贾政。
白当了那么多年活绿王八。
宋徽宗沉默着,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阿萝,我知道你内心这些年很委屈,可我也没忘了你们。府里的月钱、宝玉的补品,都是我让人送来的。”
“送来这些就够了?”
王夫人猛地提高声音。
“你可知道宝玉在府里活得有多难吗?贾政不疼,贾母只把他当眩耀的幌子,连下人们都敢看他脸色!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
她往前一步,几乎要撞到伞面:“现在你倒好,想起有这么个儿子了?是为了你的玄铁门,还是为了你的禁术?你说啊!”
宋徽宗的脸色沉了下来,却没动怒,只是看着她:“紫影阁要抓宝玉要挟我,我时刻牵挂着他。如果现在能带走他的话,我想立即带走他。”
“带他走?去哪里?”
王夫人冷笑。
“去你的皇宫?让他认祖归宗,然后被你的那些皇子公主吞得连骨头都不剩?还是送去玄铁门,当你的祭品?”
王夫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气里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怼:“你还有脸提牵挂二字?当年你把我们母子扔在这深宅大院,如今倒说牵挂了?你可知宝玉这些年过得有多难?”
“你娘俩所受的苦,我知。”
宋徽宗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可我当真是身不由己啊。”
赵佶抬眼望向远处皇宫的方向,雨幕中。
那片巍峨的宫墙象一头沉默的巨兽,“紫影阁的人,最近没少找你们麻烦吧?”
王夫人浑身一颤,想起那些莫名失踪的丫鬟。
深夜闯入的黑影。
还有贾母每次提起“外面的事”时讳莫如深的眼神。
原来……这一切都与紫影阁有关。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王夫人的声音发紧,“为何偏偏盯着宝玉?”
宋徽宗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雨声吞没:“紫影阁的首领,是当年被我贬斥的宗室子弟赵珏。他本是先帝最疼爱的孙儿,当年因谋逆被我废黜爵位,流放岭南,却不知何时逃了回来,纠集了一群对我不满的旧部,暗中积蓄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刻骨的寒意:“他们不仅恨我,更想颠复大宋。这些年,他们勾结太师蔡京,把持朝政,安插亲信,把我架空成了个傀儡皇帝。六贼当道,朝堂乌烟瘴气,我想动他们,却连身边的侍卫都不敢信。”
王夫人听得目定口呆。
她从未想过,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宋皇帝,如今竟过得如此艰难。
“那佛骨……”王夫人想起林黛玉提起的事,“也与他们有关?”
“佛骨是我早年为求长生,误信方士埋下的,本想借其灵力稳固国运,却被赵珏得知,当成了开启玄铁门的钥匙。”
宋徽宗的眼神暗了下来。
“玄铁门后藏着我朝开国时留下的兵甲图,若被他们得到,天下必乱。”
他看向王夫人,目光复杂:“赵珏知道宝玉是我的私生子,抓他,一是为了要挟我交出佛骨和兵甲图,二是想让天下人知道我私德有亏,动摇我这皇帝的根基。”
“那你……”王夫人的声音发颤。
“你现在带宝玉走,岂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我若不带他走,他留在贾府只会更危险。”宋徽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
“贾母早已被蔡京收买,她留着宝玉,不过是想等赵珏动手时,把他当祭品献给紫影阁,好换贾府一世富贵。”
王夫人只觉天旋地转,原来自己敬了十几年的老祖宗,竟藏着这样的心肠!
“可你现在被六贼架空,连自身都难保,如何护得住宝玉?”王夫人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不如,我们逃吧,我们带着宝玉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分分过日子。”
宋徽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是大宋的皇帝,就算是个傀儡了,也不能逃。赵珏要的是天下,我若逃了,他只会更肆无忌惮。”
赵佶此刻抬手抚上王夫人的脸颊。
那动作轻柔得象对待稀世珍宝,“但我向你保证,拼了这条命,我也会护宝玉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