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宋徽宗跟王夫人叙旧情的同时。
林黛玉拼尽全力,总算杀出一条血路,跟跄着逃回了潇湘官。
此时的晨雾象一层薄纱,裹着潇湘馆的竹影,也裹着林黛玉满身的血污与疲惫。
她拄着禅杖,一步一挪地靠近院门。
那禅杖底端的桃花印记早已被血渍染得暗沉,每一次触地,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个带着血丝的浅痕。
昨夜从禁苑杀出的那一路,此刻想起来仍让她心有馀悸。
紫衣使的黑掌带着蚀骨的寒气。大内密探的刀光追着魂魄砍。
玄铁门前那些扭曲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几乎要吸走人的神智。
黛玉凭着坚强的意志力,借着黑衣人搅局的空隙,硬生生从尸山血海里闯了出来。
饶是这样,黛玉的左臂还是被紫衣使的掌风扫中,此刻又麻又痛,半边身子都快抬不起来。
黛玉“吱呀”一声推开院门。
模糊之中隐约看到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赫然印着紫鹃焦急踱步的浅痕。
听到动静,屋里的紫鹃猛地回头。
当紫娟看清林黛玉的模样,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姑娘!你可回来了!你这是……”
“嘘,别声张。”
林黛玉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象被砂纸磨过。
她扶着门框跟跄进屋,反手关上门,才脱力般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每咳一声,左臂的伤口就象被撕开一样疼。
黛玉颤斗的指着桌上的杯子。
“水……快给我水。”
紫鹃连忙倒了杯温水,又拿了干净的布巾,看着黛玉骼膊上渗血的伤口,手都在抖:“姑娘,要不我去请大夫吧?”
“不用。”
林黛玉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压下那股腥甜。
“这点伤不碍事。”
黛玉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污,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眉头紧锁——禁苑的凶险远超预期。
玄铁门后的“圣物”到底是什么?
为何非要用佛骨献祭?
还有赵佶拼命要隐藏的惊天秘密究竟是什么?
正思忖着,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落叶擦过瓦片。
紫鹃瞬间警觉,抄起门边的扫帚:“谁?”
一道黑影从墙头上跃下,动作轻盈如猫,落地时几乎没带起半点声响。
就见这黑影摘下脸上的黑巾。
露出一张年轻却冷峻的脸,额角还有未干的血迹,显然也是刚经历过打斗:“紫娟姐不要紧张,在下是影卫营的,有要事禀报林姑娘。”
“姑娘刚回来,伤得很重……”
紫鹃话没说完,就被林黛玉打断。
“让他进来。”
林黛玉扶着桌子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
“影卫营的人,从不无的放矢。”
这影卫走进屋,目光快速扫过林黛玉的伤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从怀中掏出个蜡封的竹筒,双手奉上:“回禀姑娘,在下虽然身在影卫营,其实我真实的身份是你爹林如海多年秘密豢养的死士。这是林大人失踪前,托属下转交的密信,说务必在您察觉荣国府异动时交给您。”
“我爹?林如海?”
林黛玉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指尖颤斗着接过竹筒。
要知道,她爹林如海已经失踪三年了。
这三年之中,林如海音信全无。黛玉原以为父亲早已遭遇不测,没想到他爹竟还留下了密信!
影卫看着她,补充道:“林大人说,信中之事关乎天下,也关乎您的身世。看完后,无论信中写什么,都请姑娘务必保重。”
他刚把竹筒递过去,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三更了!
影卫脸色一变,“贾府要乱了,属下告辞!”
说罢,此人起落便消失在晨雾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紫鹃看着那竹筒,又看看林黛玉苍白的脸,大气都不敢出。
林黛玉用刀尖挑开封蜡,倒出一卷细如发丝的纸条。
她放在灯下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父亲熟悉的笔迹,却写着让她如遭雷击的内容——
“吾儿黛玉亲启:为父查禁苑秘事,遭人暗算,隐于暗处。今有一事,关乎重大…那就是,荣国府贾宝玉,非贾政之子,乃当今圣上赵佶与王夫人私生。赵佶炼禁术需龙子血,紫影阁欲挟宝玉乱政,贾母视其为筹码。宝玉若落此辈之手,必死无葬身之地。父知你心善,然此事牵连甚广,若力有不逮,可弃之……”
天啊!
贾宝玉竟然是宋徽宗的私生子。
这…
后面的字,林黛玉已经看不清了。
信纸在她手中剧烈颤斗,父亲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钻进她的脑子里——贾宝玉是赵佶的私生子?
赵佶要拿宝玉的血炼禁术?
紫影阁要抓宝玉乱政?
贾母在利用宝玉?
难怪!
难怪赵佶对宝玉的态度如此诡异。
难怪紫影阁一直盯着荣国府。
难怪贾母对宝玉的偏爱透着股说不出的刻意!
她想起宝玉平日里的憨态。
想起他拿着胭脂讨好丫鬟的傻样恍惚之间。
黛玉想起了往昔宝玉的一幕幕。
她想起宝玉认真地对自己说“林妹妹,等我长大了护着你”时认真的眼神。
那是个虽有些顽劣,却心无城府的少年,从未害过任何人。
可现在,宝玉却成了赵佶炼药的“龙子血”。
成了紫影阁乱政的工具。
成了贾母换取富贵的筹码!
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一旦宝玉落入他们手中,哪里还有活路?
“姑娘?你没事吧。”
紫鹃见她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忍不住轻声唤道。
林黛玉猛地回过神,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她眼底,燃起熊熊怒火,也燃起她决绝的意志——父亲让她“力有不逮可弃之”,可她做不到!
她欠宝玉的那句“林妹妹”。
欠他平日里的维护。
更欠一个无辜者活下去的机会!
“紫鹃,你听着。”
林黛玉抓起禅杖,伤口的疼痛仿佛都被这股意志压了下去。
她的声音虽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紫娟姐,我现在就要去外面血战一场,如果我不回来,无需想念,每年给我烧一缕香就成。”
“姑娘,你还要战吗啊?”
紫鹃急得眼泪直流:“你都伤成这样,怎么还能……”
“我必须去救宝玉。”
林黛玉打断她,眼神亮得惊人。
“宝玉不能死,我也不能让他落在那些人手里。”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紫鹃,目光柔和了几分:“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回头,更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照顾好自己,也告诉宝姐姐,等我回来。”
紫鹃含泪点头,看着林黛玉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那背影依旧单薄,却挺得笔直,禅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象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晨雾更浓了,将潇湘馆的竹影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绿。
紫鹃攥着那个装令牌的锦囊,指尖冰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姑娘,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