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家的尸体倒在槐树下。
尸体的嘴角的黑血混着泥土,在月光下凝成暗紫。
黛玉踢开她手边的短刀。
弯腰捡起那包乌黑药丸。
包药丸的油纸被夜露浸得发潮,药丸的腥气顺着纸缝钻出来,呛得人鼻头发酸。
“咳咳。”黛玉捂住嘴退开半步,目光扫过那口枯井。
井沿的砖石裂了缝,长着半尺高的杂草,井绳垂在里面,一动不动,像条死蛇。
刚才那重物落水的闷响还在耳边荡,井底藏着多少秘密?
指尖触到袖中发烫的木牌。
黛玉咬了咬牙,抓起井绳就要往下探。
绳头刚离井沿,身后突然传来衣袂破风的轻响!
她猛地转身,禅杖横在胸前。
月光下,三个黑影站在巷口,黑衣黑裤,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与周瑞家的打扮如出一辙。
为首那人手里握着柄软剑,剑身在风里微微晃,映出冷光。
“杀了她,抢东西!”
为首的黑影低喝,声音象被砂纸磨过。
软剑率先刺来,带着寒气直逼面门。黛玉侧身避过,禅杖斜挑,杖头撞在剑脊上。
“嗡”的一声。
禅杖震得对方手臂发麻。
另两个黑影见黛玉不是善茬立刻左右包抄,短刀一左一右,封死她后退的路。
巷窄,容不得辗转。
黛玉脚尖点地,身形拔起半尺,禅杖在头顶旋成个圈,逼得三人暂时后退。
落地时,她瞥见周瑞家的尸体旁有块松动的青砖,心里一动。
“你们是蔡京的人?”
黛玉扬声问,禅杖拄地,稳住身形。
“死人不必知道太多。”
左侧的黑影狞笑一声,短刀再次劈来。
这次他的刀路刁钻,专往黛玉下三路招呼。
黛玉禅杖下压,杖尾扫向他脚踝,同时侧身避开右侧的偷袭,肩头却还是被划开道口子。
噗呲。
血珠瞬间渗出来,染红了浅粉的衣襟。
为首的软剑手抓住空隙,剑随身走,如灵蛇般缠上禅杖,想缴械。
黛玉手腕翻转,禅杖突然下沉,杖头的铜箍“咔”地锁住剑身,同时抬脚踹向对方小腹。
软剑手闷哼一声,跟跄后退,剑却死死缠着禅杖不放。
另两人趁机扑上,短刀寒光闪闪。
黛玉猛地松杖,借势后翻,脚尖正好踢在那块松动的青砖上。
青砖“哗啦”翻起,下面竟是个暗格,露出半把生锈的铁钥匙。
“她找到钥匙了!”
右侧的黑影惊呼,伸手就去抓。
黛玉眼疾手快,落地时抄起禅杖,横扫过去。
那黑影躲闪不及,被杖头砸中手腕,短刀脱手,痛得嗷嗷叫。
她趁机俯身,一把将钥匙攥在手里,指尖触到铁锈,冰凉刺骨。
“拦住她!”软剑手怒吼,剑招更急。
三人再次围攻上来,刀光剑影织成网。
黛玉左臂受伤,动作慢了半分,肩头又挨了一刀,血顺着骼膊流进袖中,浸湿了那半块木牌。
木牌烫得更厉害,像揣了块火炭。
她且战且退,后背抵住槐树,退无可退。
为首的软剑手瞅准机会,软剑直刺她心口,招式狠戾。
黛玉将禅杖横在胸前,同时摸出那半块木牌,借着月光一看——木牌背面竟刻着个极小的“井”字!
“原来如此。”
她心头一震,手腕翻转,木牌猛地拍向软剑。
“当”的一声,木牌与剑身相撞,竟迸出火星。
软剑手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开裂,软剑险些脱手。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黛玉突然矮身,禅杖贴着地面横扫,正中其小腹!
软剑手闷哼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口吐鲜血。
另两个黑影见状,对视一眼,竟转身就跑,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黛玉没有追。
她拄着禅杖喘气,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月光通过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周瑞家的尸体躺在影里,像块扭曲的木头。
她走到枯井边,将那半把铁钥匙与木牌背面的“井”字比对,尺寸竟严丝合缝。
原来父亲说的“一半在玉里”,指的是通灵宝玉,而“一半在……”后面的话,是“井中”!
黛玉的指尖刚触到井绳,井里突然传来“咕噜”一声,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冒泡。
紧接着,一股腥甜的气味涌上来,比药丸的味道更浓,更恶。
黛玉握紧禅杖,低头往井里看。
井底黑沉沉的,只能隐约看到水面泛着油光。
她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往下探——
水面上漂浮着数具尸体,有的穿着荣国府仆役的衣服,有的是黑衣打扮,正是刚才从井下逃出来又被灭口的人!
而尸体中间,沉着个乌木匣子,锁孔的型状,正好能容下那半把铁钥匙和……她袖中的通灵宝玉!
火折子的光忽明忽灭,映得那些尸体的脸惨白浮肿。
黛玉的心跳得象擂鼓,刚要伸手去够井绳,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那东西冰凉滑腻,带着水腥气,从井里猛地窜出来,死死缠住她的骼膊!她低头一看,竟是条手臂粗的黑蛇,鳞片在火光下闪着幽光,蛇口大张,吐着分叉的信子,直逼她的脖颈!
黛玉心中骇然。
她的禅杖此时还挂在井绳上,离手起码有半尺。
黛玉猛地吸气,另一只手去拔腰间的小刀,可黑蛇的力气极大,越缠越紧,骨节被勒得“咯吱”响。
就在蛇口即将触到她咽喉的瞬间,一道银光突然从巷口射来,精准地钉在蛇头上!
黑蛇抽搐了两下,松开了缠绕的力道,“噗通”掉进井里。
黛玉跟跄后退,抬头望去。
就见巷口站着个穿青衫的男子,手里握着把弩,月光照在他脸上,竟是那个先前送密信的影卫!
“林姑娘,此地不宜久留。”
影卫的声音压得低。
“太师的杀手马上就快到了。”
“你告诉我这些,就暴露了,你回去怎么办?”
黛玉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呵斥:“搜!仔细搜!别放过任何角落!”
那影卫脸色一变,拉起黛玉就往巷尾跑:“跟我走!”
两人奔出巷口,影卫突然转身,将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这是另一半木牌,林大人留的。记住,玄铁门的钥匙,要两块木牌合璧才能……”
话没说完,一支冷箭突然从屋顶射来,直取影卫后心!
黛玉瞳孔骤缩,猛地推开他——
冷箭擦着影卫的肩头飞过,钉在墙上,箭羽嗡嗡作响。
而那影卫被她一推,跟跄着撞进暗处,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只留下句飘在风里的话:
“月圆夜,佛骨现,小心……”
黛玉只听的前半句话。
后半句话则被马蹄声彻底吞没。
黛玉攥着那两块拼在一起的木牌,上面刻着完整的“海”字,背面合出个清淅的“玄”字。
她抬头望向荣国府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那口枯井里,乌木匣子还在水中沉浮,月光通过井口照下去,在匣面上映出一点诡谲的光。
黛玉沉吟片刻,果断地投入那口黑漆漆的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