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了那尤二姐给的变身丹后,竟然有短暂的机会变成男人,这可能跟我的魂魄雌雄同体有关吧。”
黛玉只觉喉结微动,声音也粗了几分。
想着自己既已变作男子模样,再用“黛玉”这名字总觉别扭,心念一转,便定了“林玉”二字。
此时,青短打裹着林玉那发胀的身子。
变成男人之后,他感觉身体变重了许多,不象之前那么轻盈敏捷了,于是只好扶着墙根喘气。
变身后的林玉的腿脚还有些发飘。
林玉此时才发觉,方才他从暗道钻出来,竟一头扎进了大观园的角门,假山石后的灯笼晃得人眼晕。
“往这边搜!”
远处传来众婆子的呵斥,夹杂着犬吠。
林玉心一紧,转身就往花木深处钻。
枝桠勾住他的短打,“刺啦”撕开道口子,眼见得露出的骼膊比往日粗壮了很多。
林玉慌不择路间,竟撞开了一扇柴门。
院里堆着秸秆,檐下挂着玉米棒子,正是寡妇大嫂李纨平日所住的稻香村。
李纨的屋里没点灯,只有窗纸透进点月光,静悄悄的。
“李纨的屋里没人?”
林玉喘着气摸进去,案上的烛台被撞得一晃,火苗“腾”地窜起来。
他刚要吹灭,目光却被案上的纸堆粘住了——
那是些手稿,字迹娟秀,写的却是《会真记》《娇红记》之类的艳情故事,页眉处还夹着批注,红笔写的“壬午春”。
“畸笏叟”等字样
赫然是神秘女作家脂砚斋的手笔!
脂砚斋,那个宋朝有名的艳情小说家,原来竟然是寡妇李纨。
这个寡妇真是深藏不漏啊。
林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能想到那个平日里素衣布裙、假模假样,只知教子的李纨,竟是点评风月的脂砚斋?
“谁在屋里能?”
这时候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纨的声音带着倦意推门进来。
林玉可不愿此时见李纨。
他转身就往后窗跑。
窗棂没锁,他用力一推,“哐当”撞在墙上,纵身跳了出去。
身后传来李纨的惊呼,夹杂着翻找东西的声响。
园子里的路九曲回肠,林玉凭着记忆往偏僻处跑,脚下突然一滑,竟踩进了片温热的水里——原是处私汤温泉,被山石围着,水汽氤氲。
“噗通”一声。
水花溅起半尺高。
他呛了口温水,刚抹掉脸上的水珠,抬头就愣住了。
雾气中,一个身影坐在池边,青丝披散在肩头,肌肤在月光下白得象玉。她显然也被这动静惊到,转过脸来——眉如远黛,眸若秋水。
正是人称大观园第一美妇人的秦可卿!
秦可卿。
林玉。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啪嗒。
秦可卿的浴巾滑落在臂弯,露出的肩头沾着水珠。
可卿眼底的惊惶只一闪,便化作了深深的探究,目光落在林玉湿透的青短打上,又扫过他棱角初显的脸。
“夫人,我。我不是有意…”
林玉的喉结动了动,刚要低头躲。
秦可卿却突然开口,声音在水汽里飘得轻:
“你莫非是……新来的府中小厮?”
水汽裹着暖意,漫过林玉的脖颈。他僵在水里,半截身子浸着,青短打的衣料贴在身上,勾勒出陌生的轮廓。秦可卿就坐在三步外的池边,月光通过水汽落在她肩头,像镀了层银,那抹莹白晃得人眼晕。
“我……”林玉的声音发紧,比平日粗了些,带着变声期的涩。
“我不是小厮。”
“你呀,一看就是个雏儿,连瞎话都不会说。”
可卿笑了笑。
他纤细的指尖划过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可卿没再继续追问。
反而往水里挪了挪,温热的泉水漫到她胸口,衬得锁骨愈发清淅。
“嘻嘻,话说回来了,这私汤乃是东府的,平素除了我,少有人来。你怎么闯进来的?”
面对可卿那曼妙的曲线。
林玉的目光落在水面,不敢上抬。
他方才慌乱中跳进来,竟忘了这是秦可卿常来的地方。
变身后的男人身体有些迟钝,连耳根发烫都比往日慢半拍。
“后面有人追,慌不择路。”
林玉低头嘟囔这。
“追你的,可是琏二奶奶的人?”
秦可卿突然凑近,水花“哗啦”响。她的发梢沾着水珠,滴落在林玉手背上,灼热滚烫。
林玉猛地抬头,正撞进可卿的眼底。那双眸子里没有羞怯,只有了然,像早就看透了什么。
他刚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王熙凤的声音。
王熙凤尖利地划破夜静:搜,给我仔细搜!就是钻到水里,也得给我捞出来!”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灯笼的光,在山石后晃来晃去。
“先别说了,你快躲起来。”
秦可卿的声音压低,突然伸手,按住林玉的后颈,硬往水里按。
“唔!”林玉猝不及防,口鼻都浸了水,温热的泉水裹住他全身,带着淡淡的花香。
他挣扎着想抬头,却被按得更紧。秦可卿的另一只手划开水面,挡在他身前,仿佛只是随意拨水。
“哎呦,这不是秦大奶奶吗?敢情您是在这儿泡温泉呢?”
王熙凤的声音在池边响起,带着假惺惺的热络。
“刚才我见个黑影窜过来,许是野猫野狗,惊扰了您,真是该死。”
林玉在水下屏住呼吸,通过水波往上看。
只见秦可卿侧着身,半个肩膀露在外面,月光照得她侧脸柔和,声音却带着疏离:“二奶奶费心了,我这就回去了。”
“那我陪您?”
“不必。”秦可卿的手微微用力,按得林玉更深了些。
“不劳烦二奶奶您费心了,我自己走便是。”
“恩,这个吗…”
王熙凤的脚步声顿了顿,似乎还在尤豫。
又过了片刻,才听见她道:“那我再去别处瞧瞧,不打扰您了。”
王熙凤所打的灯笼的光渐渐远去,脚步声也随之淡了。
见王熙凤走远了。
秦可卿这才松开手。
林玉猛地探出头,大口喘气,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呛得咳嗽起来。
“多谢秦大奶奶……”
他抹掉脸上的水,抬头却愣住——秦可卿正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看着他,目光在他湿透的衣襟处停留,那里被泉水泡得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肌肉轮廓。
“你不是小厮。”秦可卿突然说,语气肯定。
“寻常的小厮没有你这般生的俊俏的。”
“说你究竟是……谁家的公子哥,学着那西厢记里的张生跑进大观园里偷香窃玉?”
林玉:“…”
这位大奶奶秦可卿,想问题竟然总爱往那方面想。
真是服了。
林玉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刚要否认。
秦可卿却笑了,她转身往池边爬。水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流,在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别慌,姐姐也是从年轻那时候过来的,这个我懂,放心姐姐不会说出去。”
可卿拿起搭在石上的外袍,披在身上,系腰带的手指纤细,动作从容。
“小家伙你放心,姐姐不会出卖你但是这里人多眼杂,你在泡妞之时,还是要多加小心。”
可卿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咚——咚——”
现在已是三更天了。
“大奶奶,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我真的不是来泡…”
林玉还没来得及回应。
就见秦可卿的脸色突然变了,望向池边的草丛,声音发紧:“他们又回来了!”
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象是有人在拨开枝叶。
林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往水下缩——
秦可卿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往池壁的暗门拽:“从这儿走!通向西府的梨香院!”
暗门被拉开,露出后面的暗道,阴风阵阵。
林玉被她拽着,跟跄着往里钻,只听身后传来王熙凤尖利的喝问:“秦大奶奶,您刚才在跟谁说话?!”
暗道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林玉回头,只见秦可卿的脸在幽暗的光里,一半明一半暗,她的指尖还攥着他的手腕,带着泉水的湿凉。
“大奶奶,你……”
秦可卿突然松开攥紧林玉的手。
她后退半步,声音轻得象叹息:“小兄弟往前走,别回头。记住,别信任何人的话,包括我。”
随后可卿的身影在暗道入口处渐渐隐去,只留下那句飘在风里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