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战役后。
林黛玉便启身赶往江南。
她交了条船。
当船行至江南地界,两岸的绿柳便如泼墨般漫开来,细雨沾在窗纱上,晕出一片朦胧的水色。
黛玉凭栏而立,眺望沿途风景心中浮想联翩。
“林妹妹,咱们的船还有三日便到苏州了,你可以趁着这几日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一直与她同行的戚少商走进舱内。
将一件蓑衣搭在椅上。
“听船家说,你们林家旧部在太湖边的栖霞坞,守着座老宅,二十多年没动过了。”
黛玉回头,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绷带——离开龙隐寺后,戚少商的伤口虽在愈合,却总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黛玉赶紧从行囊里取出个小瓷瓶,里面是她用仙族灵力调和的药膏:“戚大哥,你换药用这个吧,比寻常金疮药管用。”
戚少商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顿,又各自移开目光。
舱外的雨丝斜斜织着,将江南的轮廓晕染得愈发温柔,却也掩不住水底潜藏的暗流。
栖霞坞的林家老宅藏在竹林深。
朱漆大门虽斑驳,门环上的铜锈却擦得锃亮,显然常有人打理。
开门的是个白发老仆,见了黛玉手里的玉佩,突然老泪纵横。
老仆“噗通”跪倒在地。
“大小姐!您可算来了!”
林黛玉鼻子也酸酸的。
她举目望见在林家老宅的正厅里,供着林家历代先人的牌位。
其中一个牌位旁,单独放着个紫檀木匣,样式与赵佶给的那个如出一辙。
那老仆颤颤巍巍的打开木匣。
里面是叠泛黄的信缄,还有幅绣着星图的丝帕。
“这是夫人临走前留下的,”老仆哽咽道。
“她说若有朝一日大小姐来寻,便将这些交给您,还说……江南的水脉,藏着克制魔族的关键。”
黛玉展开信缄。
母亲的字迹清秀依旧,字里行间却藏着难掩的忧虑:“绛珠仙脉虽能引草木灵气,却需水脉为根。太湖底有座龙宫遗址,乃上古水神所留,内藏‘定水灵珠’,可镇魔族戾气。只是遗址被封印,需以佛骨玉佩为匙……”
信到此处戛然而止,象是被突然打断。
黛玉捏紧信缄,看向那幅星图丝帕——上面的星轨与赵氏秘录所载的玄铁门方位隐隐相合,原来母亲早已察觉天地玄机,只是没来得及说尽便……
“林夫人当年是不是被人所害?”
戚少商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看着信缄上的墨痕,最后几字明显带着颤斗。
老仆浑身一颤,嘴唇嗫嚅着,象是有难言之隐。
黛玉温声道:“老管家但说无妨,如今没人能再伤我。”
老仆这才断断续续道出往事:“夫人当年回江南省亲,曾与高俅的人在太湖上起过争执,回来后便染了怪病,身子一日比一日弱……奴婢当时在舱外听着,好象是为了‘水灵珠’,夫人说那是苍生根本,绝不能落入奸佞之手……”
高俅!
又是这老贼。
黛玉的指尖猛地攥紧,信缄被捏出褶皱。
原来昔年母亲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与高俅争夺定水灵珠有关!
难怪高俅对佛骨玉佩如此执着,他不仅想借魔族之力夺权,更想掌控水神遗址,妄图操控天下水脉!
雨还在下,打在竹林里,发出“沙沙”的声响,象是谁在低声啜泣。
黛玉将信缄和丝帕收好,目光穿过雨幕望向太湖的方向坚定道:“走,我们去太湖。”
…
与此同时,京城的太尉府里,正上演着一场撕破脸皮的,狗咬狗的闹剧。
啪嚓。
高俅摔碎了第三只茶盏。
碎片溅到王熙凤脚边,她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锦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甲:“太尉发这么大火也没用,军火没了,关七死了,迷天七圣盟的人跑了大半,如今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您,您倒是想想怎么应付御史的弹劾吧。”
“应付?”高俅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若不是你贪那点股份,偷偷调换了三车火药,关七怎会失手?若不是你通风报信,让蔡京的人提前截胡,老子怎会损兵折将?王熙凤,你安的什么心!”
王熙凤“嗤”地笑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吃吹胡子瞪眼的高俅:“太尉大人这话就没意思了。当初合伙做军火生意,是谁说‘风险共担,利润均分’?如今折了本,倒怪起我来了?再说,若不是你急着要佛骨,非要派关七去抢,怎会被林黛玉钻了空子?”
王熙凤凑近一步,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您以为我不知道?您根本不是要佛骨封印魔族,是想逼魔族帮您纂位!如今计划败露,倒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高俅被戳中心事,脸色骤变,伸手就想抓她。
王熙凤早有防备,侧身躲过,指尖弹出枚银针,擦着高俅的耳边飞过,钉在后面的屏风上,针尾还在嗡嗡震颤。
“太尉想杀人灭口?”
王熙凤冷笑。
“可惜啊,我早把您与迷天七圣盟勾结的证据,交给了北静王水溶。您要是动我一根手指头,明日早朝,这些证据就会摆在陛下面前。”
“王熙凤,你这娘们真毒啊,比毒蝎子都毒。”
高俅的手僵在半空,终究没有拍下去。
高俅看着眼前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一直以为王熙凤只是贪财,居然却没料到她竟藏着这么深的后手,连北静王都搭上了。
“王熙凤,你究竟想怎样?”他咬牙道。
“很简单。”王熙凤拢了拢鬓角的珠花。
“那笔军火损失我认了,我私库里的银子分你一半,足以帮你填补窟窿。但你得帮我做件事——”
王熙凤的目光落在窗外。
那里的柳树影影绰绰,象极了潇湘馆的景致:“我要你把林黛玉和戚少商的人头,给我送来。”
高俅盯着她眼底的狠戾,突然明白了。
这女人哪是为了银子。
她是恨林黛玉坏了她的好事。
恨戚少商搅了她的布局。
更怕林黛玉查出尤二姐的真相,牵连到她。
“好。”高俅阴恻恻地笑了。
“成交。不过,我要你帮我引开北静王的眼线,我好派人去江南——据说,林家在太湖藏了好东西。”
王熙凤挑眉:“成交。”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却都是算计和怨毒,象两头暂时休战的野兽,等着随时咬对方一口。
窗外的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这满室的龌龊。
…
太湖的雨渐渐停了,水面上浮着层薄雾。
黛玉和戚少商坐着小船,往湖心岛划去。
老仆说,龙宫遗址的入口,就在岛下的暗河里。
黛玉看着水下若隐若现的黑影,握紧了佛骨玉佩。
她不知道高俅和王熙凤的阴谋,却能感觉到水面下涌动的戾气,比玄铁门处的更浓——看来,定水灵珠的封印,也快撑不住了。
小船靠近湖心岛时。
戚少商突然按住她的肩,低声道:“有杀气。”
黛玉抬头,只见岛岸边的芦苇丛里,闪过几个黑衣人的身影,手里的弩箭正对着他们的船。
而为首的那人,脸上带着道刀疤,正是高俅府里那个没死的七星使者!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水灵珠。”
黛玉的禅杖悄然滑入手心,目光冷冽如冰。
芦苇丛里的弩箭,已在弦上。
又一场大战,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