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破空的锐啸刺破薄雾。
林黛玉足尖一点,带着小船猛地向左侧滑出丈许。
三支弩箭擦着船舷钉入水中,激起三道白浪。
湖面芦苇丛中。
数十名黑衣人正围拢过来。
为首者脸上带着刀疤,正是高俅派来的死士统领。
“林黛玉,你以为凭这点微末道行,能护得住定水灵珠?”
刀疤统领冷笑,手中长刀泛着黑气——那是被魔族戾气浸染过的兵器,寻常刀剑触之即腐。
刀疤统领身后的黑衣人纷纷举起弩箭,箭尖闪铄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黛玉握紧禅杖,掌心沁出冷汗。
她虽身负仙脉,却不擅争斗,往日里有戚少商挡在身前,从未独自面对过这般凶险的阵仗。
此时的太湖湖水格外冰凉,倒映着黑衣人狰狞的面孔。
黛玉此时想起家母临终前的嘱托:“你要守住灵珠,守住林家最后的血脉。”
我,一定会守住灵珠,守住林家的血脉。
“禅心通明!”
黛玉一股血气上头。
但听她低喝一声,禅杖在掌心旋出金芒,草木灵气顺着船底涌入太湖,水面下突然窜出数道青藤,如灵蛇般缠向芦苇丛。
那些黑衣人猝不及防,被青藤捆住脚踝,惊呼着摔进水里,弩箭散落一地。
“雕虫小技,能奈我何?!”
刀疤统领纵身跃起,长刀劈向青藤,黑气所过之处,青藤瞬间枯萎。他落在船头,刀风裹挟着戾气直逼黛玉面门:“戚少商已被我等引入暗河,此刻怕是早已成了鱼虾的食饵,你还指望谁来救你?”
黛玉心头一紧,却强作镇定:“少商兄吉人天相,岂会栽在你们这些宵小手里?”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湖心暗河的入口——那里旋涡翻滚,确实透着不祥的气息。
刀疤统领看穿了她的慌乱,攻势更猛:“林黛玉,你死到临头还嘴硬!实话告诉你,戚少商已经中了我等的‘化骨散’,就算逃得出暗河,也会骨肉消融而亡!”
“你说谎!”
黛玉禅杖横扫,金芒与黑气相撞,发出“滋滋”的异响。
她的武功本就不及戚少商精纯,几个回合下来,已被逼得连连后退。
黛玉此时的裙摆被刀风扫破。
她的手臂上划开一道血痕,鲜血滴在湖面,瞬间引来一群嗜血的黑鱼。
“姑娘莫慌!”
危急关头,岸边传来老仆的呼喊。
只见老仆带着数十名林家旧部,驾着渔船赶来,船上架着投石机,石块呼啸着砸向黑衣人,顿时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林伯你们来的正好!”
黛玉精神一振,禅杖陡然生出藤蔓,将刀疤统领缠住。
她趁机跃上岸,指挥旧部布防:“张叔带十人守东侧芦苇荡,防止他们绕后;李哥带二十人用投石机压制正面,务必拖住他们!”
林家旧部们应声而动,很快在岸边筑起一道简易防线。
黛玉站在高处,目光扫过湖面,心却象被悬在半空——戚少商到底怎么样了?
此事那暗河的旋涡越来越大,隐约能看到里面翻滚的黑气,那是魔族的戾气,寻常人沾上一丝便会心智错乱,少商兄他……
“林姑娘快看!”
林伯突然指向暗河。
“您看那是什么!”
黛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旋涡中心浮出半块青衫碎片,上面沾着暗红的血迹,正是戚少商常穿的那件。
那块碎片在水面打了个转,便被旋涡吞没,再无踪迹。
戚少商,肯定遭遇了不测。
黛玉心口象是被巨石砸中,跟跄一步,扶住身旁的柳树才稳住身形,指尖掐进树皮,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痕。
“林姑娘,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林伯扶住她,声音带着急切。
“刀疤统领正在召集人手,看样子要动用重弩了,我们的投石机撑不了多久!”
黛玉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此刻不能崩溃,母亲的遗愿、定水灵珠的安危、还有这数十名旧部的性命,都系在她身上。
她稳定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坚定。
“你等所有人听好了,你们所有人收缩防线,统统地退至第二道芦苇荡,用硫磺弹封锁入口。林伯,你带五人从西侧水道突围,务必将这封信送到荣国府贾母手中,就说我黛玉请求暂归府中避祸。”
林伯一愣:“林姑娘,荣国府那是龙潭虎穴啊!高俅的眼线遍布府中,您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眼下只有那里能暂时容身。”
黛玉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林”字。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信物,贾母见了定会念及旧情。再说,王熙凤与高俅素有勾结,我回去正好探探他们的底细,说不定能找到少商兄的线索。”
林伯还想说什么,却被黛玉打断:“不必多言,照做便是。告诉贾母,黛玉愿以定水灵珠的消息为筹码,换荣国府的庇护,待风波平息,自会离开。”
林伯知道黛玉心意已决,只得接过信和玉佩,带着五人消失在西侧水道。黛玉望着他们的背影,转身面对步步紧逼的黑衣人,眼中闪过决绝。
“弟兄们,”
她高举禅杖,金芒刺破阴霾。
“戚少商虽身陷险境,但他的道义永存!今日我等为守护林家、守护太湖而战,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能让高俅的人踏入岛半步!”
“誓死守护!”旧部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芦苇荡沙沙作响。
呼呼呼。
投石机再次发力,硫磺弹在空中炸开,燃起熊熊烈火,暂时逼退了黑衣人的攻势。
刀疤统领站在船头,看着岸边顽强的防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给我放毒烟!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黑色的毒烟顺着风势飘向岸边。
林家旧部们顿时咳嗽不止,防线一时出现了松动。
黛玉运转灵力,将毒烟挡在身前,却感觉胸口越来越闷,灵力也开始紊乱——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若不是林伯这时候拼命拽住她的骼膊,可能黛玉真就坠入湖里了。
幸好这时候林家旧部率领太湖好汉一阵猛冲,将刀疤统领赶跑了。
而黛玉则被林伯带回安全区休息。
…
黛玉这一休息。
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后。
青石板上的水渍还没干透,黛玉蹲在太湖岸边,指尖划过冰凉的水面。
此时她眉毛蹙得很紧,紧皱的眉宇间清淅显示出她此时内心的烦恼。
水下的淤泥被搅得浑浊,那枚本该静静躺着的定水灵珠,连一丝灵气波动都寻不到——
自从回到太湖安全区。
黛玉找了那灵珠整整三日。
从湖心暗河到芦苇荡的每一寸水域。
她甚至扒开了黑衣人遗留的行囊,那枚能镇压水脉的灵珠,就象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了。
“少商兄…你现在哪里啊…”
黛玉低声呢喃,喉间发紧。
戚少商的踪迹同样石沉大海,那些被抓的黑衣人嘴里撬不出半个字,只知道他们奉命“清理障碍”,至于目标的去向,一概不知。
林伯带回来的消息更令人心沉——荣国府那边传来消息。
说戚少商可能被押往了大宋边境的矿场,可派去探查的人至今杳无音信。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湿了黛玉的鬓发。
她怀里揣着的青衫碎片早已失去温度,那是戚少商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她身后的旧部们个个面带倦色,投石机的木架在连日奔波中磨损了边角,硫磺弹也所剩无几。
“大小姐,东京汴梁荣国府的马车到了。”
林伯撑着伞走过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
“贾母派人来说,无论你找没找到灵珠,先回去避避风头,高俅的人已经查到咱们在太湖的据点了。”
黛玉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烟波浩渺的湖面。
灵珠无踪,少商失联。
她象个被抽走了主心骨的木偶,连握紧禅杖的力气都快没了。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走吧。”她低声说,声音轻得象一阵风。
马车驶离太湖时,黛玉掀起车帘,望着渐渐模糊的芦苇荡。
那里曾有戚少商挥刀护她的身影。
有她用青藤缠住敌人的狼狈。
还有定水灵珠在阳光下折射的细碎光斑……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水面,映着铅灰色的天。
荣国府的朱漆大门在雨雾中透着一股压抑的威严。
黛玉踩着湿漉漉的石阶走进府中。
她刚一进来,迎面便撞见王熙凤带着丫鬟走来,那抹珠光宝气的身影在阴沉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哟,这不是林妹妹吗?你在外面浪了这么久,此时定是累坏了吧,要不要嫂子给你揉揉肩?”
王熙凤笑得眼尾堆起细纹,话里却藏着扎人的刺。
“只是不知林妹妹这趟江南行,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黛玉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涩意。
灵珠没找到,人也丢了,她能带回什么?
只有满袖的湖风,和一颗沉甸甸的、装着失落的心。
“劳二奶奶挂心了。”
黛玉淡淡回应,抬脚往贾母的院子走去。
“我这一路奔波,现在先去给老祖宗请个安。”
当与王熙凤擦肩而过时。
黛玉感觉到凤辣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那目光里的探究像针一样扎人。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黛玉身后拉长,象一道跟跄却倔强的影子。
江南的烟雨被关在了门外,而她的战场,从太湖的芦苇荡,再度移到了这座朱门深锁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