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壁渗着寒气。
当黛玉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捆在一间废弃的柴房里。
她被手腕上的麻绳勒得生疼。
后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这些疼痛提醒着她昨夜那场猝不及防的背叛。
“呵呵,林妹妹醒了?啧啧,赵某还担心你呢。”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王爷赵珩端着盏油灯走进来。光线照亮他脸上那抹令人作呕的得意。
在他身后跟着贾琏。
贾琏手里拿着根鞭子,眼神阴鸷。
“林姑娘醒了就好,还怕把你脑瓜砸坏了呢。”
赵珩将油灯放在墙角的木桌上,油光在他脸上跳动。
“看来昨夜那一击,力道还算适中。”
看着面前这个可恶的家伙。
黛玉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他:“赵珩,你世代受大宋恩荫,忠顺王府的俸禄爵位,哪一样不是大宋的百姓供养?你吃喝不愁,富贵滔天,为何要做这通敌叛国的汉奸?”
“我是汉奸?”
赵珩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弯腰捏住黛玉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林姑娘,你当真以为我赵珩会稀罕这大宋的恩荫?这腐朽的朝廷,这昏庸的皇帝,这沆瀣一气的奸佞,早就该亡了!”
赵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你以为我没见过民间的疾苦?蔡京童贯他们搜刮民脂民膏,将国库填进自己的腰包,边关将士连军饷都领不到,只能饿着肚子对抗金兵!而宋徽宗赵佶呢?他在宫里画他的花鸟,写他的瘦金体,百姓的死活,江山的安危,他何曾放在眼里?”
贾琏在一旁煽风点火:“小王爷说得对!咱这大宋朝早就烂透了,从上到下,全是生蛆的脓疮!咱们借后金人的砍刀刮掉这层烂肉,才能让这天下重新活过来!”
这人当汉奸还当得有理了。
黛玉看着赵珩眼底那近乎疯狂的执念,只觉得荒谬又心寒:“所以你看不起朝廷,于是就引狼入室?那你可知后金铁骑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你可知他们烧杀抢掠,视汉人为猪狗?你以为他们是来救百姓的?他们是来亡国灭种的!”
“那又如何?”
赵珩冷笑。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只有大破才能大立!哪怕血流成河,只要能砸烂这个酱缸,让天下人看清这朝廷的真面目,就值得!”
赵珩凑近黛玉。
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她脸上,“至于你……”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你是个聪明的女子,也是个烈性的女子。可惜,你太执着于这腐朽的大宋。不如从了我,等后金入主中原,我封你为妃,咱们一起看着这天下换新颜,不好吗?”
“无耻!”黛玉猛地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啐了一口。
“我林黛玉就是死,也不会与你这乱臣贼子同流合污!”
“死?”赵珩的眼神冷了下来,伸手猛地撕开她胸前的衣襟,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馀地?你现在被我绑着了,你的人,也只能是我的!”
赵珩的手贪婪地抚上黛玉的脸颊。
那动作粗鄙又恶心。
黛玉拼命挣扎,可麻绳捆得太紧,手腕被勒出深深的红痕。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她甚至能闻到赵珩身上那股混合着酒气与野心的腐朽味道。
“你这脏手,放开黛玉!”
一声怒喝如惊雷般炸响,柴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纷飞中,戚少商一袭青衫,手持逆水寒剑,带着十数名劲装汉子闯了进来。
为首的汉子面容冷峻,腰间佩着把细长的软剑,正是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
“戚兄!”黛玉又惊又喜。
失踪许久的戚少商,竟然在这个时候及时出现了!
“戚少商,你是什么鬼?”
赵珩脸色剧变,猛地后退一步,抽出腰间的佩剑:“你这只鬼怎么会在这里?”
戚少商的逆水寒剑直指赵珩咽喉,剑气森然:“我在黑风崖养伤时,就察觉后金细作与京城权贵勾结,没想到主谋竟是你这忠顺王世子!”
“戚兄,别跟这个混蛋废话了,打吧。”
戚少商背后的苏梦枕挥了挥手。
他们身后的金风细雨楼弟子立刻与贾琏带来的家丁缠斗起来。
柴房里空间狭小,刀剑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填满了每个角落。
贾琏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腿一软,瘫在地上,被一名弟子一脚踹翻,捆了个结实。
而戚少商也不多说,上去就跟赵珩战在一处。
赵珩却不愧是将门之后,自幼受过高人的指点。
他的剑法狠辣刁钻,与戚少商斗在一处竟然三百来招没分胜负。
只见戚少商的逆水寒剑如秋水奔流,招招直指赵珩要害。
赵珩的佩剑则如毒蛇吐信,专寻戚少商的破绽。
两人身形快如闪电,剑气激荡得油灯忽明忽灭。
“戚少商,你个傻子,你当真以为杀了我就能改变什么?”
赵珩一边格挡一边嘶吼。
“实话告诉你,雁门关的布防图已经送到金兵大营,不出三日,他们的铁骑就会踏平太原!这大宋,注定要亡!”
“就算大宋要亡国,那也是天意,但是在那之前,至少我要先清理掉你这颗毒瘤!”
戚少商怒喝一声,逆水寒剑陡然加速。
“唰”。
逆水寒剑的剑锋轻易划破赵珩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月白长衫。
赵珩吃痛,招式一乱,被戚少商抓住机会,一剑挑飞了他的佩剑。
剑尖抵在他的咽喉上,只要再进半寸,便能取他性命。
“住手!”赵珩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疯狂的笑。
“就算你杀了我,金兵一样会南下!这腐朽的王朝,没人救得了!”
戚少商眼神冰冷,正要挥剑,却被黛玉的声音拦住:“少商兄,暂且留这厮一命。”
他回头望去,只见黛玉已经挣脱了绳索,正捂着衣襟站在那里。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赵珩他通敌叛国,罪证确凿,该交由朝廷处置,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就是妄图引狼入室的下场!”
戚少商收回剑,冷哼一声:“如你所愿。”
弟子们上前将赵珩捆住,他却依旧在疯狂地叫嚣:“你们救不了大宋!这酱缸早就该砸了!我没错!我是在救天下!”
苏梦枕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声音冷得象冰:“用外族的铁蹄‘救天下’?你这谬论,只配喂狗。”
柴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是忠顺王听闻消息,带着王府护卫赶来了。当他看到被捆在地上的儿子,以及满地的狼借时,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逆子!你……你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忠顺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黛玉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王爷,赵珩私通后金,篡改布防图,证据确凿。还请王爷将他交给刑部,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忠顺王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想起她拒绝赵珩时的决绝。
想起她此刻的凛然正气。
再看看自己那不知悔改的儿子。
忠顺王爷不禁老泪纵横,对着黛玉深深一揖:“林姑娘,是老夫教儿无方,愧对大宋,愧对百姓……”
他挥手示意护卫:“把这逆子带走!连同贾琏一起,交给刑部!”
赵珩被拖出去时,还在疯狂地喊着:“我没错!这大宋该亡!该亡啊——”
声音渐渐远去,柴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戚少商走到黛玉身边,递给她一件自己的外袍:“先披上吧。”
黛玉接过外袍,披在身上。
“对了,戚兄,这些日子以来你都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已经……”
“黑风崖一战后,我中了埋伏,被苏楼主所救。”戚少商忙解释道。
“我其实一直在暗中追查后金细作的线索,直到昨夜收到消息,才知道你遇险了。”
苏梦枕走上前,对黛玉拱了拱手:“林姑娘,久仰。此次多亏你发现赵珩的阴谋,否则太原危矣。”
黛玉回礼:“苏楼主客气了。当务之急,是将正确的布防图送到太原,再设法阻止金兵入关。”
戚少商点头:“我已经让人快马加鞭赶去太原,只是……”
他看向远方,眉头紧锁。
“赵珩虽被生擒,可金兵南下的决心已定,这大宋的劫难,怕是才刚刚开始。”
晨光从柴房的破窗照进来,驱散了些许黑暗,却驱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黛玉望着那缕微光,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禅杖。
她知道,赵珩虽然被擒。
但他口中的“酱缸”并未消失。
六贼依旧在朝堂作崇,宋徽宗依旧沉湎享乐,后金的铁骑眼看即将踏足中原
戚少商看着黛玉挺直的脊背。
逆水寒剑的清辉落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
“接下来,咱们该去太原了。”
他开口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