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宁远把放在桌上的手拿下去,不动声色,右手掐出剑指。
严承将昨晚的事全盘交出。
说到最后,他停顿片刻,道出昨晚就生起的念头:“我怀疑,他们或许是在谋划什么针对郡主的阴谋。”
“所以才会找到我——这个有资格赴郡主宴,却身份不高的小人物。”
梅宁远若有所思。
这个猜测
有些道理。
而且事关郡主,事关三莲教,还是在寿辰这个当口,谨慎一些没错。
“我会禀报上去。”他把头一点,仍掐着剑指,“不过”
“接下来贤侄得受点委屈。”
“我虽没看出什么蹊跷。”
“但三莲教手段诡异,我担心他们会在你身上动什么手脚。”
“还是要理查一番。”
严承爽快的把头一点。
他也担心这点。
梅宁远伸出手,剑指一点,神力涌动、织结成一道网罗,将严承罩住。
他继而站起身,双手朝天一拱,神力凝成高香:“下官寿州县令梅宁远,恭请瘟部东方使者。”
喊声刚落。
天空上,一道灰光忽现,流星贯空似的落下,飞进屋内,落到桌上。
是一尊神象。
不知用什么材质雕琢而成,涂着颜料,荧荧泛光。
中年男性面容威武,穿着朱袍,一脚踏在牛身、蛇尾的独目神兽身上,另一只脚踩踏灰云。
一手高举长剑、另一手捧着一方金色大印。
他喝问道:“何事?”
“下官有事启奏,寿州道籍民严承于昨日接触三莲教众,请上神审查,清除暗门手段。”梅宁远恭躬敬敬。
严承好奇的打量这尊雕像。
东方使者
穿着朱袍。
是和当日惊鸿一瞥所见的“淮水伯”一般的人物。
神象转头过来,双目中摄出一道灰光,在严承身上扫过,目光落至小腹处,忽冷哼一声。
他隔空劈剑刺去。
严承小腹一痛,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一吐,竟从喉咙里滑出来一只虫。
小指长短,漆黑哑光,身上刻着繁杂的道纹,只是还没看清,神象就已再掷印砸去,将它碾作尘土。
梅宁远盯着那虫,脸色铁青。
若说刚才还只是有些怀疑,这条虫子一吐出来,就是铁证了。
幸好严承机敏,察觉到了异样。
换个蠢笨、心怀鬼胎的人来
郡主寿宴真要遭殃。
他朝神象拜了三拜,又请高香送他离去,才转身收回束缚严承的神力。
严承皱眉,盯着地上的碾压痕迹:“那是什么东西?”
自己昨晚分明没和黑袍人接触,离得远远的。
什么时候
怎么被种下的?
“莲子虫。”梅宁远解释道,“一种三莲教内的蛊虫。”
“植入体内时,没什么异象,甚至长久下去,除了一些微小的生命精气亏损,对人体也无其它害处。”
“但”
“只要母虫一声令下,被植入此虫者,便会身不由己,被母虫操控。”
严承脸色有些发白。
他方才除了“恶心”,没什么感觉。
此时听了这话,背后忽的涌出来几滴冷汗。
幸好自己来找了梅宁远。
若没查出来,简直不敢想象,在郡主寿辰当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逼人上梁山的手段啊。
“这东西真诡异。”他轻声道,语气严肃,“岂不是想控制谁,就能控制得了谁了?”
梅宁远摇头一笑:“它还没那么厉害。”
“修出神力后,能内视自身,虫子刚种下,就能发现异样。”
“不过象你这种还在樊笼中的”
“确实有些麻烦。”
他伸出手,掐着法诀,朝严承打出一枚道纹。
是个“镇”字,化作金色的一点,滴在眉心间。
“这样便好了。”
“若你的身体出了异样,神力自会觉察,保你一命。”
严承拱手道谢。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梅大人,这三莲教是什么东西?”
上次他没问。
是因为梅宁远的态度摆在那,他一副不愿让人多问的模样。
可这是第二次遇见了。
这群人的目标还是自己。
不得不问。
梅宁远斟酌一会,把头一点:“也好,你了解了解,也能做些防范。”
“三莲教是一支古老的教派,大盛还未立国时,它便已经存在。”
严承见缝插针:“与前朝有关?”
历史竟有这么悠久。
出人意料。
梅宁远漠漠看他一眼,却不回答这个问题,只继续说下去:“这支教派,组织严密,信奉一尊邪祟神灵。”
“名字我不说了,你也知道。”
严承慎重点头,把脑子将要浮出的“空空老母”四字搅散。
“他是一尊古神,有传言你所知道的那个名讳也只是他的一道化身。”梅宁远叹了口气,“不过他被拦在大盛境外,少有机会侵入进来。”
“不过其信徒在陆上行走不少,甚是烦人。”
严承从这些话里,听出几分无奈意味。
大盛立朝数千年时间
也未能铲除那个邪教么?
三莲教看起来比自己之前预估的还要强大一些。
梅宁远把手一撮:“三莲教名中有‘三’这个数,自然分为三个派系。”
“一者白莲,一者青莲,一者黑莲。”
“他们倒好分辨。”
“白莲最善隐藏,极难辨认身份,不过这一类人算是浅信者,属于刚刚添加三莲教,还未敲定心思,考虑要不要和这群人彻底搅在一起,隐患最小,不会轻易伤人。”
“青莲与黑莲,倒容易分辨。”
“他们身上会秘纹莲花,前者纹青色、后者纹黑色。”
“遇着青莲,能打得过就擒住,抓个活口。”
“可要是遇着黑莲,不管三七二十一,哪怕那人求饶了,也得杀死。”
“黑莲都是暴徒,心中有大恶,稍对其心生怜悯,就会被利用。”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嘱咐:“我一位族兄,在边疆当差,擒获一名黑莲。那人向他求饶,我族兄只是迟疑了一会,那个黑莲就运转好道术,自爆而亡,炸死一百七十馀人,死者都是道籍。”
“我族兄侥幸未死,可残了一目、一手。”
严承板着脸,郑重点头:“昨晚找我的,便是黑莲?”
梅宁远摇了摇头:“恐怕不是。”
“黑莲的手段你见过,徭役那晚的事,便是黑莲谋划。”
“你昨晚的遭遇,像青莲手法。”
“算温和的了。”
严承道谢。
梅宁远再嘱咐道:“此事我待会就禀告郡主。”
“你这几日里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