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审案(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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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鹏的宗旨就是一条,把案子接过来。

他让袁璘的妻子向自己“喊冤”,说是丁哲“故意杀人”。然后他让东厂的人去找了第一个买走满仓儿的乐户,让她串供,说满仓儿是自己妹妹,不是被拐卖的。而且他还让东厂的人去威胁媒人张媪,让她说当年满仓儿确实被卖到伯爵府了。

同时,他还逼迫满仓儿否认聂氏生母身份,让她说聂氏是强抢良家妇女的恶人。满仓儿本就对亲生父母满腔恨意,此时得了东厂的吩咐,便痛快地反水了。

于是,杨鹏就拿着这被篡改的案情,去找了弘治帝,请求把这案子交给锦衣卫北镇抚司审理。锦衣卫这时候也不象洪武年那般权势熏天了,在东厂的压力下,就做了东厂的走狗。他们对满仓儿母亲聂氏严刑逼供,让她承认已经将满仓儿嫁入伯爵府。

有了这屈打成招得来的口供,锦衣卫就以此为凭,判定丁哲是故意杖杀了袁璘。还判了员外郎王爵,御史陈玉等包庇丁哲,一并要治罪。

到这里,东厂觉得尘埃落定,便把案件调查结果交给了弘治帝。可弘治帝总觉得这案子透着古怪,于是便激活了三司会审。

会审时,三司官员传唤了长宁伯周彧对质,结果长宁伯明确表示从没有买过吴能之女,串供的谎言不攻自破。而且第一个买满仓儿的乐户和媒人张媪也在压力下说了实话,交代了串供的经过。就连满仓儿也承认是因为怨恨生母,从而被迫串供。至此,案件全貌彻底清淅,丁哲初审无错,袁璘是杖刑之后意外身亡,不是丁哲故意把他打死的。

可真相清淅了,并不一定代表公正会到来。

左都御史闵圭是个软骨头,他害怕直接推翻东厂的结论招致报复,就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这法子就是判丁哲有罪,说丁哲是公杖致人死亡,判了丁哲徒刑。后来又改为贬丁哲为平民,而且让他赔偿袁璘丧葬费。

还定了员外郎王爵,御史陈玉失察之罪,罚他们杖刑后官复原职。判了满仓儿诬告生母,杖刑后送入浣衣局。

这一套真相归真相,妥协归妥协的做法让东厂无话可说,但却断送了丁哲的前途。

他本来就是一个清直的官员,此刻被夺了官身,又得赔袁璘医药费,几重打击下最后郁郁而终。

他的死激起了当时很多正直文官的怒火。

刑部典吏徐圭就上书弘治帝,说杨鹏叔侄构陷忠良,操纵司法。说镇抚司和都察院畏惧权势,颠倒黑白。说丁哲秉公办案遭贬斥,满仓儿诬告却轻罚是“轻重颠倒,有违国法”。他还建议弘治帝废除东厂。

谁知道这番举动惹恼了弘治帝。他本来就因为自己信任的杨鹏骗了自己,三司会审也审了个一塌糊涂而窝火,正处在一种羞恼的情绪中。徐圭这么一通操作,直接给自己换来了个贬为平民的待遇。

至此,满仓儿案终于是尘埃落定。但最终,它成了弘治帝不愿提及的伤疤。也成了明朝中期宦官干政、司法腐败的典型案例。

讲完了满仓儿案,我们把视线投回这次三司会审的堂上。

“当年我恩师丁哲在袁璘死后第一时间就请了刑部主事孔琦和御史陈玉共同验尸,可结果呢?结果在长宁伯周彧作证的情况下,还是被判了个贬为庶人。凭什么?”话到此处,李嵩已是怒发冲冠。

他强行站起来,以手戟指着大理寺堂上“执法持平“的四字匾额,怒声说道:“你们可看看,那是何字?当年我恩师的案子,你们可做到了这一点?”

三司主官回头看去,俱是满脸羞愧。

李嵩犹自不过瘾,他知道,今日一过,自己定逃不了个死。他怒声道:“当今圣上是个勤政爱民的,比那成化帝不知好了多少。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宠信宦官。阉竖误国啊!”

此时,台上的刑部尚书周延小声分辨:“可现在圣上已经不信任宦官了啊。”

“晚了!”他这句话却被李嵩听见了。

“现在才醒悟,不觉得太晚了吗?把我恩师那样的正直官员逼得郁郁不得志而死,才知道醒悟?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只可恨我当时人在山东,得知此事时恩师已死,我却无能为力。恩师常说,做人当光明磊落,可那朱佑樘呢?他可做到光明磊落了?”

大理寺卿王时中本是个老好人,此时也是发话了:“李嵩,你咆哮公堂,还一口一个地直呼名讳,这是对皇上大不敬。我今日就依照你恩师当年判袁璘那般,也判你个杖刑。对与不对,你自己下去想想吧。”

说着,便招呼衙役上前动手。

那两名衙役明显是做惯了这手段的。他们之前还是双棍交叉把李嵩别得跪下,此时见了李嵩的嚣张做派,却没那么客气了。只见他们俩把个水火棍抡圆了,朝着李嵩腿弯就砸了下去。只听得“嘭,嘭”两声沉闷声响,李嵩便直挺挺地跪下了。人身上这位置挨上两下,谁也扛不住啊。

“今日我也不多打,就着实了给我打20下就行。”王时中此时从签筒中抽出一根绿头签,就要丢下。

这里插一句,今天咱们听说书经常听说堂上大人丢下水火签,衙役就打板子。其实不然,火签是拿人犯时用的。绿签也就是水签才是执行刑罚的。之所以咱们听到的是水火签,个人猜测是有某位当官的一时情急丢错了,事后也懒得改,就嘴硬说这是水火签,通用。

“且慢!”就在王时中要丢的时候,御史项忠却喊住了他,专门凑过来趴在王时中耳朵上耳语起来。

他说的是:“王大人,此时不宜动刑啊。此人既已招供,我们可继续问他,有无同谋。且他这罪太大了,你若是一顿板子打下去把他打死了。你是痛快了,可皇上那边怎么交代?东厂那边又会怎么编排我等?”

王时中听项忠这么说,要丢签子的手便顿在了空中。他想了想,便又把那绿头签放回签筒说道:

“李嵩,刚才项忠项大人念在同朝为官的情分上为你求情,老夫便先把你这顿板子记下。你且说说,有无同谋?你恩师因满仓儿案惨死,却也不能全怪圣上。你背后定有同谋,快快招来,莫要自误!”

李嵩本想着这顿板子一挨,自己再一晕,今儿就算是糊里糊涂过去了。哪成想王时中竟然在最后关头住了手。该死的项忠,看来今天得出个结果了。

那俩衙役也是一愣,他们都准备抡起水火棍把李嵩打趴下动刑了。谁知道上官竟然住了手,真真的少见。于是他俩只得退回去站好。

李嵩苦笑说道:“哈哈,诸位大人,我敢说,你们敢听吗?”

“我背后确实无人,但我要刺王杀驾,却也不需要人指使。我恩师的仇或许不够,可若再加之当今他朱佑樘本身的错呢?”

李嵩整理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道:“诸位大人,咱们都是科举出身,咱们都是以理学为根的。咱们大明那向来是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的。可今上如此勤政,你们可甘心吗?你们还有什么施展抱负的机会?我不杀他?”

“掌嘴!别让他说了!”本来不支持对李嵩动刑的项忠,此时却是跳了起来,飞速抓过一根绿头签丢了下来。

旁边的衙役此时冲上前去,捡起那绿头签,一转身就呼在了李嵩脸上。这一下可真是不轻,一签下去就直接把李嵩的嘴里给打出血了。各位,您要是觉得一根签把人打出血太夸张,那您可错了。那绿头签说是签,可却是个比折扇还长、比巴掌还宽木头块。那抡圆了朝脸上来一下,您就想吧。

台上王时中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一拍惊堂木慌忙说道:“现在退堂,今日审理结果我们会请圣上定夺,其他人莫要插手。”说着,还深深看了刘大枪一眼。

刘大枪却是鸟都没鸟他。连指名道姓都不敢,鼠辈!你管得着我吗?

见李嵩被押回昭狱,刘大枪也不留恋,活动了一下站的发麻的腿脚便离开了大理寺衙门。

……

当夜,昭狱,李嵩的单人牢房,一个华服老人站在了门口。他一身红色大氅,看着光明磊落,却透着股阴冷,似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李荣?!李督主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李嵩见到来人非常诧异。也不怪他,毕竟来的正是如今权势熏天的司礼监掌印,兼领东厂提督的李荣李大伴。

“李嵩,你今天可真够大胆的。竟然敢在堂上那么说,你是想速死?”

“李督主看出来了?”闻言李嵩苦笑了一下。

李荣挥了挥手,刘大枪麻利地搬来一张椅子。

“咱家年龄大了,腿脚不好了,李大人不会介意咱家坐下说话吧?”李荣整理整理衣服,不紧不慢地坐在李嵩牢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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