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天网”工程的雏形,一个复盖主要科研城市的专用数据网络。
表面上,这是为了促进科研协作和资源共享;实际上,这是为eto未来可能需要的隐蔽通信和分布式计算能力打下基础。
“实际带宽达到64kbps,稳定!”“鲁班”兴奋地拍了下桌子,“这速度,传输一本《红楼梦》只需要……让我算算……”
“大概二十分钟。”林凌心算后给出答案。
“对!二十分钟!”“鲁班”转向林凌,眼中闪铄着技术狂人特有的光芒,
“庄子,你三年前说的那个设想,把小说电子化,通过网络传播,现在技术上已经基本可行了!我们只需要开发一个简单的阅读软件,再加之一些数据压缩算法……”
“不着急。”林凌摇摇头,“现在个人电脑的普及率还太低。等‘长城’、‘联想’那些品牌的产量上来,价格降到普通家庭能承受的范围,再考虑大规模推广。”
“对了,”鲁班忽然想起什么,“你床底下那两箱手稿数字化了没?”
林凌想了想,点头:“已经数字化了。”
他转身,看向计算机大厅里那些忙碌的身影,那些闪铄的指示灯,那些如蛛网般延伸向远方的数据线路。
bj中关村。
“四海电子”的店面不大,三十多平方米的空间里,挤满了柜台和货架。柜台上展示着几台造型各异的个人电脑,“长城0520ch”标签的国产机型。
店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刘志军,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带着江浙口音。此刻,他正热情地向一对中年夫妇介绍:
“您看这台长城0520ch,用的是国产的v20处理器,主频8hz,内存512kb,带一个20b的硬盘。预装中文dos系统,还赠送汉字卡和五笔输入法软件。价格只要一万二,比ib便宜将近一半!”
中年丈夫俯身看了看屏幕上的中文提示符,转头问妻子:“你觉得怎么样?单位说可以报销一部分,主要是给明明学习用。”
妻子有些尤豫:“这么贵……明明才上初中,用得着吗?”
“用得着用得着!”刘志军连忙接话,“现在国家提倡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我这儿还有配套的学习软件,教basic编程的,以后考大学都用得上!”
正说着,店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朴素夹克、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林凌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出现简洁的激活界面,五秒后进入图形化作业系统——这是“崐仑”系统的简化民用版,被命名为“北辰”。
他快速测试了几个功能:文本处理、简单绘图、basic编程环境……运行流畅,反应迅速。
“很不错。”林凌满意地点头,现在的计算机已经成熟了。
刘志军搓着手,凑近些,“林老师,您上次说的那个‘小说电子版’的项目……还有下文吗?我认识几个做印刷的朋友,他们说如果能做成软盘版,配合计算机销售,肯定有市场!”
林凌沉吟片刻:“我正在谈。出版社那边有些顾虑,觉得电子出版太超前。不过……下个月在深圳有个‘首届中文计算机应用展’,我可能会带些样品过去试试水。”
“太好了!”刘志军兴奋地拍手,“需要展位的话,我深圳有熟人!费用好说!”
林凌抬头望向天空。
六月的bj,天空湛蓝,白云舒卷。阳光通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在四光年外,一个截然不同的文明,正在建造某种能够跨越星河、锁定人类科学未来的微观粒子。
在这个古老国度的某个角落,一些看似不相干的事情正在同时发生:
一个深藏地下的基地里,基因测序仪发出规律的嗡鸣;
一台台崭新的个人电脑,正从生产线走下,进入学校和家庭;
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些细微的涟漪,将在未来的岁月里,逐渐汇聚成改变文明走向的浪潮。
而1988年,只是开始。
林凌回到租住的四合院,关上院门。
西厢房已被他改造成简易的书房兼工作间。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籍和资料,窗边的书桌上,还摆着一台九针印表机和一堆散落的稿纸。
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从书架深处取出一个铁盒,打开。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封信件。最上面几封,邮戳显示来自不同城市,寄信人分别是赵海洋、吴文华、陈晓……都是他笔记本上记录的那些编辑。
再往下翻,是几封没有邮戳、信封上只有一个简单代号“w”的信。这些信通过特殊渠道传递,内容经过加密,需要特定的密码本才能解读。
你要特别关注的那个人,近期有异常活动。他名下的环保基金会,过去半年收到的海外捐款增长了300,资金流向存在疑点。
信到此戛然而止。
林凌将译好的信纸凑近台灯,看着最后那句未完成的话,陷入沉思。
“伊文斯……”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伊文斯在1985年父亲去世后继承遗产,然后写信告诉他成立了环保基金会‘地球之子’,让他感到担忧。
在这个被改变的时间线里,由于林凌提前介入,叶文洁被控制,伊文斯失去了与三体文明直接联系的渠道。
“你在做什么?”
林凌走到窗前,望向院中的那棵老槐树。夕阳的馀晖将树影拉得很长,斑驳地映在青砖地上。
他想起了五年前,在甘肃黄土高原上见到的那个金发男人。衣衫褴缕,双手粗糙,站在自己亲手种植的幼林前,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纯净。
那时的伊文斯,还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一个相信“物种共产主义”、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救世主”。
他从床底拖出那两个装满手稿的木箱。
打开箱盖,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一摞摞用圆珠笔手写、修改得密密麻麻的稿纸,整齐地码放在箱中。
几个标题页上,遒劲的毛笔字:《凡人修仙传》《吞噬星空》《遮天》。
林凌抚摸着那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无数个深夜里,自己伏案疾书时的心跳与呼吸。
现在都存储在这台红岸基地准备的“红岸-3型”便携机中。
屏幕上,一行行文本逐渐显现: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世界:韩立的谨小慎微与坚韧不屈,罗峰的星空征途,叶凡的逆天而行……如今在这个时空中获得实体。
这感觉,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