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卖计划初步成形。
罗德利克看着两个年轻人,最终也点了点头:
“那就试试。但记住,这不能影响长城和北境的防务。也不能让外界知道,北境和守夜人在做商贾之事——那些南方贵族会嘲笑我们的。”
“让他们笑!”
罗柏说,声音里有一种初现的锋利,“等他们的妻子女儿都在用北境的香水时,看谁笑到最后。”
会议结束,林恩回到地窖。
耶哥蕊特在那里等他,女孩好奇地摆弄着桌上的香料。
“你们谈完了?”,她问,“那些香香的水,真的能换粮食?”
“希望如此。”
林恩说,开始整理配方笔记。
耶哥蕊特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你脑子里装的东西真奇怪。战斗、谈判、现在又做香香的水。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恩停下笔,看向她。
火光在地窖墙壁上跳跃,映着女孩好奇而直接的眼神。
“一个想活下去,也想让更多人活下去的人。”
耶哥蕊特似懂非懂,但她拿起一个未完成的香囊,笨拙地开始绣上面的纹样——不是冰原狼,而是一只简化的、飞翔的鸟。
“自由民的图案。”,她说:“如果真要卖给南方人,也该让他们知道,这些东西来自长城两边,不只是北境。”
林恩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真正的融合——不是单方面的给予或索取,而是互相影响,创造出新的东西。
夜深了,地窖里弥漫着各种香料的复杂气息。
外面,北境的风呼啸而过,带着冰雪和远方的气息。
而在遥远的南方,在君临红堡的某个房间里,珊莎·史塔克正在给她北方的哥哥写信,描述着君临的奢华、虚伪和无尽的攀比。
她不知道,很快,她将成为北境“商业远征”的第一位使者,用一瓶装着北境森林气息的小瓶,去征服这个浮华而残酷的都城。
钱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但第一块石头已经投入水中。
……
君临城不亏是王国首都!到处都充斥着一股南方华贵的气息!
十几日后,林恩骑马穿过君临城的大门时,几乎被这股混合气味淹没。
史塔克家在君临的居所位于红堡边缘,一栋被称为“首相塔”的石制建筑。
比起临冬城的雄伟粗犷,这里更精致,也更拘束。
当林恩被侍卫领进大厅时,第一个冲过来的是艾莉亚。
“林恩!”
女孩象一阵灰色的旋风,几乎撞进他怀里,“你真的来了!罗柏的信上说你会来,但我以为至少要等一个月!”
她长高了些,穿着君临风格的裙装,但腰带上依然别着那把林恩为她打造的“缝衣针”。
她的头发被梳理得整齐,但几缕发丝已经挣脱了发夹的束缚。
珊莎紧随其后,步伐优雅得多。她穿着淡蓝色的丝绸长裙,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刺绣,红褐色的头发梳理成完美的发髻。但当她看到林恩时,那种完美的淑女仪态裂开了一道缝,露出真实的、属于北境女孩的欣喜。
“你想象不到见到一张熟悉的脸感觉有多好!”
珊莎轻声说道:“这里……所有人都在笑,但笑容底下都是算计。”
凯特琳夫人从楼梯上走下。
她比在北境时消瘦了些,眼角的细纹更深了,但脊背依旧挺直。
“林恩。”
她上前,双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臂,“路上顺利吗?北境……我的孩子们,都好吗?”
晚餐在首相塔的小餐厅进行。
比起临冬城大厅的粗犷,这里的餐桌更精致——银制烛台、细瓷餐盘、绣花桌布。
菜肴也丰盛得多:烤孔雀、蜂蜜烤羔羊、杏仁奶炖鱼、还有各种林恩叫不出名字的南方蔬菜和甜点。
“君临的厨子比临冬城的好。”
艾莉亚一边切肉一边小声嘟囔,“但他们会往肉里放太多香料,吃不出肉本身的味道了。”
凯特琳几乎没动自己盘中的食物。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罗柏在临冬城适应吗?罗德利克爵士身体如何?布兰有没有再爬高?瑞肯还做噩梦吗?当林恩讲述野人南迁的计划时,她的眉头紧紧锁起。
凯特琳的声音带着不赞同,“罗柏太年轻,太容易相信人。几万野人南下,万一失控——”
“罗柏少爷做得很好。”
林恩认真地说,“他有罗德利克爵士辅佐,也有自己的判断。而且……夫人,北方真正的威胁不是野人。”
他简要描述了异鬼和尸鬼的威胁,描述了长城守军的匮乏。
凯特琳听着,脸色渐渐发白。
艾莉亚则眼睛发亮,不停追问战斗细节。
餐厅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林恩几乎没认出他。这才几个月?艾德公爵看起来老了五年!
他的背依旧挺直,但肩膀承担着肉眼可见的重量。眼睛下有深深的黑影,原本褐色的头发和胡须中,灰白的部分明显增多了。
他脱下厚重的首相披风交给侍从,动作缓慢得象个老人。
“父亲!”
两个女孩同时站起。
艾德看到林恩,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欣慰。
“林恩。”
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林恩的肩膀——那个动作还有北境之王的力度,“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罗柏的信里只说你南下了,没说这么快。”
晚餐继续,但气氛变了。
艾德吃得很少,酒喝得也不多。
他询问北境的情况,听着林恩更详细的汇报。雷德的谈判细节、自由民老弱已经南迁安置时,艾德放下了刀叉。
“你做的这些……”
他缓缓说,灰色眼睛审视着林恩,“不是一个普通战士会做的事,甚至不是一个普通领主会做的事。你在用头脑解决剑解决不了的问题。”
“因为剑解决不了饥饿和寒冷,大人。”,林恩回答。
艾德点点头,那动作里有种沉重的认可。
“君临……”,他低声说,更象自言自语,“每个人都在说话,但没人说真话。每张笑脸背后都有算计,每次握手都在试探。我怀念临冬城的风,怀念能直接说‘是’或‘不’的日子。”
凯特琳伸手复上他的手背,那是无声的安慰。
餐后甜点上桌时,林恩终于拿出了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他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临行前,白港的匠人帮忙赶制的,虽然简单,但比直接拿出瓶瓶罐罐体面得多。
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个小玻璃瓶,每瓶只有拇指大小,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旁边是十几个香囊,用的不再是粗糙的麻布,而是南方运来的细棉和丝绸边角料,刺绣也更精致——珊莎在信里建议的改良。
“这是什么?”艾莉亚好奇地拿起一个小瓶。
“北境气息。”,林恩说,“我尝试用北境的植物制作的香水。还有香囊,里面是干花和香料。”
他解释了制作过程和市场设想。
当他提到想把这些卖到君临、为北境和野人南迁筹集资金时,艾德先是皱眉,随后陷入沉思。
凯特琳打开一瓶,轻轻嗅了嗅。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味道……像临冬城神木林里的冬天。”,她又闻了闻,“松针、冷杉,还有点象……雪后空气的味道。”
珊莎急切地试了另一种配方——这款林恩调整得更柔和,添加了一点蜂蜜和干果的暖香。
“这个适合宴会!”
珊莎判断,“不刺鼻,但独特。南方的贵妇们用玫瑰、茉莉、熏衣草……但没有人用过‘北境森林’。”
艾莉亚直接往手腕上倒了一点,闻了闻,做了个鬼脸:
“太香了!但我认识几个女孩可能会喜欢——她们整天就在讨论这些东西。”
林恩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稍定。
“问题在于如何打开市场。我需要有人帮我引荐给君临的商人,或者直接接触贵族圈。”
凯特琳和艾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可以帮忙……”
凯特琳缓缓说,“我认识几个商人家族的女眷,有些还欠史塔克家的人情。以私人礼物的名义送一些试用,如果她们喜欢……”
“我和艾莉亚也可以在小姐们的聚会里提起!”
珊莎补充,眼中闪铄着一种林恩从未见过的、属于“策划者”的光芒,“但不能太直接。我们可以自己用,当有人问起时,就说是北境的特产,家里带来的。”
艾莉亚点头:“对!然后说数量很少,很珍贵……那些人就想要了。我看过她们,越难得到的东西越想要。”
林恩惊讶地看着这两个女孩。珊莎懂得了贵族圈的潜规则,而艾莉亚——尽管她自己不喜欢这些东西——却精准地把握了人性。
艾德最终开口:“这件事,史塔克家不能直接出面。首相家族涉足商业,会被政敌嘲笑。”
他看向林恩,“但可以以你个人的名义进行。凯特琳和女孩们可以提供……非正式的帮助。至于分成……”
他停顿,思考着数字。
“五五。”
林恩说得很干脆,“所有成本我承担,制作和运输我负责。销售环节需要史塔克家的人脉和影响力,所以利润对半。”
这个分成比例很公平,甚至对林恩有些不利——他承担了所有风险和前期投入。
但林恩知道,没有史塔克家在君临的隐形支持,这些香水永远进不了真正的贵族圈子。
艾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很会谈判。”,他说,“五五,我同意。但有一个条件:任何时候,都不能让这些东西和‘野人’、‘守夜人’联系起来。它们是‘北境特产’,仅此而已。”
“明白。”,林恩点头。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凯特琳开始列出可能接触的贵妇名单,珊莎和艾莉亚讨论着如何在下次聚会中“不经意”地展示香水,艾德则提醒他们注意哪些家族与兰尼斯特走得太近,需要避开。
夜深时,林恩被安排在三楼的一间客房。
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红堡的部分轮廓,以及更远处黑水河的粼粼波光。
君临的灯火延绵不绝,与北境深邃的黑暗截然不同。
有人轻轻敲门。
是艾德。
他端着一杯酒,走了进来,关上门。
“有件事,信里不便说。”很低,“琼恩·艾琳的死……不是意外。我查到了些东西,可能涉及到王后……和她的家族。”
林恩心中一凛。原着剧情还是发生了。
“您需要小心。”
林恩郑重地说,“兰尼斯特有债必偿。您在查的事,可能比您想象的更危险。”
艾德苦笑:“我知道。艾琳如同我的父亲。有些事,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林恩,“北境……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告诉罗柏,不要南下。守住北境,照顾好他的弟弟妹妹。”
这话几乎是遗嘱。
林恩沉默片刻,说:“我会的。但请您也保重。北境需要您回来。”
艾德点点头,喝干了杯中的酒。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那香水……是个好主意。北境需要找到自己的路,不能总是依赖南方。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远见,林恩。”
门轻轻关上。
林恩站在窗前,望着君临的夜色。
这座城市美丽而腐败,充满机会也充满陷阱。
他的香水或许能在这里掀起小小的波澜,赚到急需的金币。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蕴酿——在红堡的密室,在遥远的北境,在长城之外永冬的黑暗里。
他将一瓶香水放在窗台上,打开瓶塞。
清冽的北境气息弥漫开来,与君临浓重的夜色对抗着,象一小片北方的雪,落在南方的火焰中。
望着夜色,他突然想起了在荒原上将他救下的紫罗兰眼瞳的女孩!
只希望自己料理完北境事务后,赶紧渡过狭海,将她从那个自大的坦格利安乞丐王手里将她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