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在红堡大厅里沸腾如鼎。拉席恩坐在高台上,金色王冠歪斜地戴在他浓密的黑发上,酒渍染红了绣着宝冠雄鹿的锦袍前襟。他的笑声如战锤砸盾般洪亮,每次举杯都引来满堂应和。
林恩坐在国王右手边第三席——这个位置让他如坐针毯。史塔克,右边是河湾地代表梅斯·提利尔公爵,对面是面色阴沉的蓝礼·拜拉席恩。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都带着不同的意味:好奇、评估、嫉妒,或是冰冷的算计。
“小子!过来!”
劳勃的吼声压过了乐队的演奏。
他挥舞着酒杯,示意林恩上前。林恩起身,在众目睽睽下走到国王的座位旁。
劳勃用那只粗壮的手臂揽住林恩的肩膀,酒气喷在他脸上:“今天的比赛,痛快!看到詹姆摔进泥里的时候,老子差点从椅子上笑翻下去!”他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胡子,“听说你几个月前在临冬城还打败了桑铎?可以啊!北境多少年没出这么能打的小子了!”
“陛下过奖。”林恩保持谦逊的姿态。
“过奖?”
劳勃拍拍他的肩,力道大得能让普通人跟跄,“赢了就是赢了!不过……”
他眯起眼睛,那双因常年饮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同寻常的精明,“光能打还不够。听说你还挺会做生意?”
林恩心中一凛。
劳勃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玻璃瓶——正是林恩进献给国王的“北境森林”特别版,瓶身镶有银丝,比市售的精致数倍。
“这玩意儿,”劳勃晃了晃瓶子,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浅金色光泽,“君临的贵妇们快为它发疯了。瓦里斯跟我说,一瓶在黑市上能卖到二十枚金龙。”
他凑近些,声音压低却依然足够让周围几人听见:“而且我查过了。配方是你弄出来的,作坊在君临西区一个不起眼的小院,管事的是个落魄贵族家的寡妇。但真正的东家……”他看向林恩,笑了,“是你,对吧?”
“放心,艾德,我不抢你的人才。”
劳勃摆摆手,又看向林恩,“我就是好奇。一个能打、能谈判——哦对,我还听说你跟塞外那些野人头子谈成了协议?有胆气!——现在还会做生意的小子,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林恩保持平静:“只是尽力为北境分忧,陛下。”
“分忧?”劳勃大笑,“你这分明是要发财!不过也好,北境穷了太久,该有点进项了。”他摩挲着手中的香水瓶,突然话锋一转,“这样,以后王室用的香水,你来供应。每个月……二十瓶,要最好的,独一无二的款式。”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但劳勃接下来的话让林恩意外:“当然,王室不白拿。按市价……八成付。剩下的两成,算你给国王的‘友情价’。”他眨眨眼,那表情象个讨价还价的商人而非君王。
“感谢陛下的慷慨。”林恩躬身。这条件其实很优厚——王室的采购本身就是最好的gg,而且劳勃愿意付钱,已经超出预期。
“不过啊,”劳勃靠回椅背,目光在林恩身上打量,“你这样的才能,留在北境可惜了。长城守了八千年,野人闹了八千年,多你一个少你一个,区别不大。”
他向前倾身,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认真:“有没有兴趣留在君临?我给你在红堡安排个职位。御林铁卫的位置满了,但国王的侍卫长、甚至御前会议里的职务……总有合适的。以你的脑子,肯定能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几分。周围的贵族们虽然假装继续交谈,但耳朵都竖了起来。国王公开招揽一个刚册封的骑士,这是罕见的殊荣。
林恩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刺在背上——瑟曦王后在远处冷冷注视,詹姆虽然未出席,但兰尼斯特的耳目必定在场。贝里席今晚罕见地缺席,据说是因为“突感不适”,但林恩知道,那人在比武赌局中输了一大笔钱,此刻恐怕正在某处算计如何找回损失。
“承蒙陛下厚爱,”林恩声音清淅而坚定,“但北境防务尚未完善,野人南迁只是开始,长城外的真正威胁仍需防范。史塔克少爷年轻,需要辅佐之人。臣既受北境养育,又蒙艾德大人信任,不敢在此刻离开。”
劳勃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爆发出大笑。他转向艾德,用力拍着老友的肩膀:“瞧瞧!艾德!你北境出了个敢拒绝国王邀请的家伙!有趣!太有趣了!”
笑声在大厅回荡,但林恩能听出其中的复杂意味——劳勃确实觉得有趣,但或许也有一丝不悦。国王的橄榄枝被当众婉拒,终究有损颜面。
“罢了罢了!”
劳勃挥挥手,又恢复了醉醺醺的模样,“强扭的瓜不甜。你既然心系北境,那就回去好好帮罗柏那小子。不过……”
他端起酒杯,眼神再次变得锐利,“你联合野人守长城这事儿,干得不错。但朝中有些人话多,说什么‘违背传统’、‘引狼入室’。你给我记着,既然做了,就做漂亮点。别让人抓到把柄,也别给艾德添麻烦。”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臣明白。”林恩低头。
宴会继续。劳勃很快被新一轮的敬酒包围,林恩退回自己的座位。他能感觉到艾德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感激,也有深深的忧虑。
晚宴结束后,林恩在长廊被艾德拦住。首相屏退左右,两人站在一扇彩色玻璃窗下,月光通过玻璃,在地上投出破碎的光斑。
“你做得对,”艾德低声说,“君临是个毒蛇窝。留在这里,不出三个月,你就会卷入某场阴谋,要么成为棋子,要么成为尸体。”
他停顿片刻,灰色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疲惫:“劳勃喜欢你,这是好事,也是危险。他的‘喜欢’往往意味着成为靶子。瑟曦、詹姆、小指头、瓦里斯……甚至蓝礼公爵,现在都盯着你。”
“我知道。”
林恩说。他内心确实在疯狂吐槽:留在这里?我是嫌自己命长吗?瑟曦和詹姆因为我见过他们最不堪的秘密,早想灭口;小指头刚因为我损失惨重,定在盘算如何让我付出代价;就连看似中立的瓦里斯,谁知道他那张笑脸下藏着什么心思。艾琳的死因,莱莎·徒利的指控,史塔克与兰尼斯特日益紧张的关系……
每一件都能要人命。
“回北境去。”
艾德最后说,“越快越好。但走之前……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他将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说出了那个让林恩改变所有计划的消息——关于劳勃派往厄索斯的杀手,关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迫近的婚约,关于那条可能因他的出现而偏离轨迹的命运线。
月光在彩色玻璃上缓缓移动,君临的夜在窗外延伸,充满虚假的宁静和真实的杀机。
林恩站在光影交界处,左手边是国王赐予的荣光与陷阱,右手边是首相给予的警告与托付。
而他心中,一个更远的东方,一个更危险的计划,正在悄然成形。
狼已赢得荣誉。
现在,龙需要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