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冲锋,百步之距转瞬即逝。
卓戈的弯刀在暮色中划出银亮的弧光,刀锋撕裂空气的尖啸令人发毛。
这是多斯拉克人千锤百炼的马上搏杀,凭借战马冲刺的速度和腰臂爆发的力量,这一刀足以将披甲骑士连人带甲斩为两段。
两马对撞的刹那,林恩没有象常规骑手那样侧身避让,而是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加速前冲,同时他身体向右侧几乎平躺,左手松开缰绳,右手弯刀自下而上反撩!
“铛!!!”
双刀在空中交击,火花在暮色中炸开。
卓戈的刀被反击荡开,刀锋擦着林恩的肩膀掠过,割开皮甲,带出一溜血珠。
而林恩的刀尖则划过了卓戈战马的脖颈,留下一道浅痕,战马受惊嘶鸣。
两匹马交错而过,各自冲出二十馀步才勒转马头。
多斯拉克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叫。
第一次交锋,这个外来者居然在卡奥手下撑过了一回合!
卓戈低头看了看马颈上的伤口,又抬头看向林恩。
他眼中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猛兽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第二次冲锋。
这次卓戈在两人即将交错的瞬间,突然从马背上跃起!
弯刀直劈林恩头顶。
林恩双腿猛蹬马镫,整个人也从马背上弹起!
不是向上迎击,而是向前扑出。
两人在半空中交错。
落地时,两人都已失去平衡,从疾驰的马背上滚落,在草地上翻滚出数丈才停住。
尘土飞扬。
当烟尘散去,两人已经重新站起,相距十步。
林恩的左肩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浸透了半边身体。
卓戈的右臂则被划开一道血口。
两人手中的弯刀都还在,但刀身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缺口。
第三次冲锋,在地面。
没有马匹的借力,没有速度的加持,只剩下最原始的刀法与力量的比拼。
卓戈率先发起攻击。
弯刀如草原旋风般卷来,每一刀都带着要将人斩碎的决绝。
那是多斯拉克战士在无数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刀法,没有花哨,只有效率——最高效的杀戮效率。
林恩举刀相迎。他的刀法截然不同,更简洁,更直接,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架在卓戈发力的节点上,每一次反击都瞄准对手必救的要害。
“铛!铛!铛铛铛——!”
金属撞击声如暴风骤雨,火花在渐浓的暮色中连绵成一片短暂的光带。两人的身影在火光中交错、分离、再交错,刀光织成死亡的罗网,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
三十刀,五十刀,七十刀——
“咔嚓!”
终于,在一次全力对劈中,林恩手中的弯刀承受不住连续的重击,从刀身中段断裂!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出,插在数步外的地上。
卓戈的刀紧接着斩下!
林恩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翻滚,刀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割开皮甲和皮肉,鲜血飙出。
但他没有停止翻滚,反而借着翻滚的势头,手中剩下的半截断刀如毒蝎摆尾,狠狠刺向卓戈的小腿!
“噗!”
刀尖入肉。
卓戈闷哼一声,动作微滞。
而林恩已经趁机弹起,左手成拳,全力砸在卓戈握刀的右手腕上。
“呃!”,卓戈痛呼,弯刀终于脱手飞出。
现在,两人都失去了武器。
多斯拉克战士们已经不再吼叫,他们摒息看着场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的卡奥,从未败过的卓戈,竟然被一个外来者逼到了赤手空拳的地步!
卓戈盯着林恩,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野蛮而真实,露出染血的牙齿。
“好。”
他用多斯拉克语说了一个词。
然后他扑了上来。
不是刀法,不是战术,是最原始的男人之间的肉搏。
拳头、肘击、膝撞、头槌——每一击都奔着要害,每一击都足以让普通人丧失战斗力。
林恩同样还以颜色。
龙裔之血在体内奔涌,虽然没有完全激发,但每一次挥拳的力量、每一次闪避的速度、每一次承受打击的轫性,都已经超越了凡人的极限。
“砰!”
卓戈的右拳如战锤般砸在林恩额头上。
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模糊了林恩的视线。但林恩几乎在同一时间,左肘狠狠撞在卓戈的肋下。
“咔!”
清淅的骨裂声。
卓戈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神色。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用额头狠狠撞向林恩的面门!
林恩偏头避开,额头的伤口因此撕裂得更开,血如泉涌。
他的整张脸几乎被鲜血淋透,唯有那双暗金色的黄金竖瞳在血污中燃烧,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恶鬼。
两人同时后撤,各自喘息,相距五步。
场边,丹妮莉丝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知觉。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恩,盯着那张被鲜血复盖的脸,盯着那双燃烧的金瞳。
而另一边——
“打!打死他!卓戈!杀了这个杂种!”
韦赛里斯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他扭曲的手腕被简单包扎过,脸上还糊着泪痕和尘土,但此刻却满脸兴奋的潮红,象个观看角斗的赌徒。
“对!就是这样!打断他的骨头!挖出他的眼睛!让他知道得罪坦格利安的下场!”
他挥舞着完好的那只手,唾沫横飞,“等你杀了他,卓戈,我的妹妹还是你的!四万大军还是我们的!快啊!杀——”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恩在格挡卓戈一记扫腿的间隙,突然转头,看向场边某个方向,暴喝一声:
“给他的屁股叮一口!”
声音刚落,破空声便至。
一支箭——没有箭头的训练用箭,以惊人的精准度,穿过人群缝隙,“噗呲”一声扎进了韦赛里斯高高撅起的屁股。
“嗷——!!!”
韦赛里斯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跳起来半尺高,然后捂着屁股摔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那支箭虽然没箭头,但射箭者的力道极大,还是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林恩一脚蹬开卓戈的擒抱,退后两步,冷冷看向韦赛里斯:
“再象苍蝇一样叫唤……”
他的声音因喘息而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清淅如冰,“下次叮的就是你的咽喉。”
远处,人群外围,耶哥蕊特面无表情地收起长弓。
她的红发在晚风中飘动,蓝色的眼睛没有看韦赛里斯,只是凝重地盯着场中浑身浴血的林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
全场寂静。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草原汉子们心中蔓延——那是对强者的本能尊重。
而场中,卓戈和林恩的对决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两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卓戈肋骨折断,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痛;林恩额头伤口深可见骨,失血让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一次扑击,两人几乎同时出拳。
“砰!”
双拳对撞,然后两人的身体同时僵直,向后仰倒。
两声闷响,两人重重摔在草地上,尘土飞扬。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多斯拉克战士都屏住了呼吸。
血盟卫们的手按在刀柄上,只要卡奥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做出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
一只手,颤斗着,撑住了地面。
是林恩。
他额头的鲜血流进眼睛,让他只能眯着左眼。
浑身每一处伤口都在尖叫,龙裔之血在体内疯狂运转,修复着受损的组织,但也带来了火烧般的疼痛。
但他还是,一点一点,撑起了身体。
单膝跪地,喘息如破旧的风箱。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卓戈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尝试撑起身体,但折断的肋骨让他闷哼一声,又摔了回去。
第二次尝试,他只撑起了一半,就无力地倒下。
胜负已分。
林恩摇摇晃晃地站起。他走到卓戈面前,伸出手。
卓戈看着那只血污的手,看着那双在血污中依然燃烧的黄金竖瞳,突然——
他笑了。
不是失败的苦笑,不是愤怒的狞笑,而是一种畅快的、近乎享受的笑容。
那笑容扯动了脸上的伤口,让血流得更多,但他毫不在意。
他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林恩的手。
林恩用力,将这位马王从地上拉了起来。
卓戈站定,喘息着,看向那个脸上有交叉疤痕的血盟卫,用多斯拉克语说了几句话。血盟卫露出震惊的表情,但卓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血盟卫深吸一口气,转向全场,高声宣布。
伊利里欧瘫坐在地上,听着翻译,胖脸上的肉不住颤斗:
“卡奥说……挑战结束。他说……‘真正的战士值得尊重’。他说……新娘的选择,他尊重。他还说……”总督的声音变得更低,“‘多斯拉克人,敬重能站到最后的人’。”
寂静。
然后,是武器归鞘的声音,是战士低头的姿态。
卓戈拍了拍林恩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足够表达认可——然后转身,在血盟卫的搀扶下走向自己的帐篷。他的步伐蹒跚,但脊背依然挺直如草原上的孤峰。
经过丹妮莉丝身边时,卓戈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这个银发的女孩,看了很久,然后说了句多斯拉克语,便继续离开。
伊利里欧颤声翻译:“他说……‘烈马配狼,很好。’”
丹妮莉丝站在原地,看着卓戈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场中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黑色身影。
晚风吹过草原,卷起草屑和血腥味。
篝火在暮色中跳动。
林恩摇晃了一下,视线开始模糊。耶哥蕊特和几名自由民战士立刻冲进场中,扶住了他。
丹妮莉丝也跑了过来。她跪在林恩面前,想碰他又不敢碰,眼泪终于决堤:“你……你流了好多血……”
林恩抬起头,黄金竖瞳已经恢复正常,变回深邃的黑色。
他看着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誓言……我完成了。”
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