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张麟，梁能的态度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一口一个“张兄弟”，叫得比亲兄弟还亲。
“张兄弟，这次多亏了你，等案子了了，哥哥我给你请功！”
梁能拍着胸脯，唾沫横飞。
他已经彻底把张麟当成了自己的福星和心腹。
张麟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按部就班地执行着监控任务。
他知道，越是到最后关头，越不能掉以轻心
行动队对张硕的监控，持续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张硕的生活规律得象一台精密的钟表。
上班，下班，买菜，回家。
两点一线，波澜不惊，没有任何与人接头的迹象。
梁能脸上的笑容，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渐渐凝固了。
他办公室里的烟灰缸，又开始堆积如山。
按理说，间谍传递情报，一般都有个周期，最长不过十四天。
如今，算上之前观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六天。
张硕这条鱼，怎么还不咬钩？
梁能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立功心切的火苗，在他心里越烧越旺。
他开始觉得，这么干等着不是办法。
万一这条鱼，根本就不打算咬钩呢？
一个冒险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
“必须主动出击，不能再等了。”
他私下里做了个决定，一个他没有告诉张麟的决定。
派人潜入张硕的住所，搜查线索。
张麟之前提醒过他：“梁哥，耐心点，这条鱼很狡猾，咱们比的就是耐心。”
梁能当时拍着胸脯答应：“放心，我懂。”
可对晋升的渴望，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
他挑了一个队里有三年潜入经验的老手，趁着张硕早上出门上班的空档，执行这次秘密搜查。
那个老特工很谨慎。
他绕到了屋后，没有走正门。
因为他知道，这种级别的特工，一定会在门上做手脚。
他仔细检查了门缝，果然发现了一根用唾沫粘住的头发丝。
只要开门的幅度稍大，这根头发丝就会断裂，无法复原。
老特工心中冷笑，庆幸自己没有鲁莽行事。
他选择从后窗潜入。
窗户没有锁死，他很轻松就翻了进去。
屋子里很整洁，东西摆放得一丝不苟。
老特工开始小心地翻找，每一个动作都力求不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就在他搜查书桌时，一缕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光柱中，他看到窗台的木板上，似乎附着着一层极细微的灰色粉末。
他心里咯噔一下，凑过去仔细一看，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灰尘。
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极淡的特制粉末，稀疏地撒在窗台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完了。
这是岛国特工专用的机关，这种粉末没有替代品，一旦被蹭掉，就意味着潜入彻底暴露。
老特工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
还是那条僻静的小巷。
梁能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嘴唇发白，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烫了手都毫无知觉。
“栽了。”
他看见张麟走进来，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张麟站定，没有说话。
“我派人进去了。”
梁能狠狠地将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碾碎。
“他妈的，那孙子在窗户上撒了层岛国特制的灰，根本没法复原！”
梁能象一头暴躁的狮子，一拳砸在墙上，手背瞬间蹭破了皮。
“张硕那个王八蛋，只要一回家，看到窗台，就知道咱们进去过了！”
“他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激活潜逃计划！”
“咱们十六天的心血，全他妈白费了！”
梁能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狂怒。
张麟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已经是一片冰凉。
猪队友。
真他妈的是猪队友啊！
他早就说过，要等。
再等几天，最多不过一个星期，张硕一定会露出破绽。
可梁能偏偏要自作主张，搞什么主动出击。
这下好了，煮熟的鸭子，硬生生让他给弄飞了。
张麟心里有一股火在烧。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行动三队在处里业绩常年垫底。
有这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队长，有机会送到嘴边都抓不住！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失望，张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梁哥，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梁能六神无主地看着张麟。
“梁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在张硕回家之前，把他拿下。”
这话让他清醒过来。
对，抓人。
不能再等了。
“在他回去之前，在牙科诊所动手？”梁能的声音还有些颤斗。
“没错。”张麟的回答斩钉截铁，“放弃钓鱼，直接收网。抓回来严加审讯，总好过让他跑了，什么都捞不着。”
这是唯一的止损方案。
梁能猛吸一口气。
“好，就这么办！”
他转头对身后的一个队员吼道：“传我命令，胡非凡，你带老刘他们去张硕的出租屋，给我把那翻个底朝天，一根毛都别放过！”
“是！”
“张兄弟，你跟我走，我们去诊所！”梁能一把拉住张麟，象是怕他跑了。
“所有人，半小时后同步行动！”
军情调查处办事，先斩后奏是特权，不需要那张废纸一样的拘捕令。
……
东胜大街，牙科诊所。
梁能和张麟赶到时，负责外围监控的占军正蹲在街对面，假装给一辆黄包车换轮胎。
“头儿，张兄弟。”占军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凑了过来。
“目标什么情况？”梁能问。
“一切正常，还在给人看牙，里面有个老妈子和一个小孩。”
梁能朝诊所的方向啐了一口。
“妈的，还装得挺象。”
他压低声音，快速下达指令：“占军，你带两个人，把诊所南北两个巷子口给我堵死，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街道两头，给我放上‘前方施工，禁止通行’的牌子，把无关的人都给我清走！”
“记住，抓活的！能不动枪就不动枪，万一他反抗，给我打腿！”
梁能的部署有条不紊，总算找回了一点队长的样子。
他不能再出错了。
手下兄弟的命，还有他自己的前程，全压在这次行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