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暗道深处,隐约传来了几声枪响。
“打起来了!”占军一脸兴奋,“看来是堵住他了!”
张麟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占军看他不动,有些奇怪:“张队长,不下去支持吗?”
“梁哥带的人足够了。”张麟答道,视线却在内屋里来回逡巡。
他在梳理整个事件,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占军,你过来。”
张麟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问:“从爆炸到现在,我们冲进来,再到发现暗道,用了多久?”
占军想了想:“怎么也得有五六分钟吧。”
“对,五分钟。”张麟点了点头。
“爆炸发生后,外面负责警戒的人,有听到诊所里传出枪声吗?”
占军摇头:“没有,就一声爆炸。我还以为是意外。”
张麟指了指地上那两具队员的尸体。
“他们是被人从背后开枪打死的,子弹从后脑射入。我猜,是张硕趁着爆炸掀起的气浪做掩护,从哪个抽屉里拿了枪,在他们转身的瞬间下的手。”
“可问题来了。”
“如果张硕想跑,这五分钟,足够他从暗道里跑出几里地了。为什么梁哥他们刚下去,就跟他交上火了?”
占军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他不是傻子,张麟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不对劲了。
“张队长,你的意思是……张硕是故意在暗道里等我们?”
“不止。”张麟又指向那个衣柜后的缝隙。
“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他既然要通过暗道逃跑,为什么不把痕迹掩盖得更彻底一点?留下这么一道透光的缝隙,生怕我们发现不了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故意暴露这个信道,引我们进去追他。”
张麟的分析一层接着一层,占军的后背开始冒出冷汗。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张麟走到暗道入口,那是一扇厚重的石门,刚刚是被两个队员合力才推开的。
“你看这扇石门。”
“张硕的身形,我们都见过,偏瘦小。就算他受过特殊训练,力气再大,能大过我们两个训练有素的弟兄加起来?”
“他一个人,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打开这扇石门,再从容进入暗道的?”
这个疑问,,在占军和旁边几个听着的队员脑中炸开。
是啊,一个人怎么可能推开?
之前大家光顾着兴奋,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占军的嘴唇有些发干,他舔了舔,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惊悚的猜测脱口而出。
“张队长,您的意思是……当时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话音一落,在场的几个队员,脸上的表情从疑惑,瞬间变成了震惊。
卧槽!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可就不是抓一个间谍那么简单了。
张硕他还有同伙!
一个藏在暗处,帮助他打开石门,甚至可能参与了整个谋划的同伙!
张麟的分析,彻底打破了所有人“即将抓到逃犯”的幻想。
“立刻重新勘查内屋!”张麟当机立断,“重点查找第二个人的痕迹,指纹,脚印,任何遗留物品都不要放过!”
他的任务重心,已经从追捕张硕,转向了揪出那个隐藏的“幽灵”。
“报告张队长,内屋已经搜查完毕,没有发现其他人。”
一个队员跑过来汇报,声音里带着失望。
张麟没有回应,只是在不大的内屋里来回踱步。
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的杀戮和仓促的逃亡。
空气中,除了硝烟和血腥,还飘散着一股牙科诊所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出去的路只有一条,就是那扇被梁能一脚踹开的木门。
可门外,从行动开始的那一刻起,就被自己的人死死守住,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伪装成尸体?
张麟的视线扫过地上那两具后脑中枪的弟兄。
风险太高了。
行动队的人彼此都熟悉,就算炸得面目全非,身高体型也做不了假,事后清点人数,立马就会露馅。
张麟的脚步停在了内屋右侧的墙壁前。
墙上开了一扇窗。
“占军,这扇窗户,之前是锁着的吗?”
占军愣了一下,随即跑过去检查。
“报告张队长,没锁,窗户插销是开着的。”
张麟走上前,伸手推了推。
窗户纹丝不动,关得严严实实。
他转过头,看着占军。
“爆炸的气浪,能把梁哥那样一个壮汉掀翻在地。”
“一扇没有上锁销的窗户,为什么能关得这么安稳?”
这个问题,让占军脑子里的弦“嗡”地一声响了。
对啊。
这不合常理。
“难道……是冲击波正好把它给拍关上了?”占军说出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猜测。
“不。”张麟否定了这个说法,“它只会被整个掀飞,或者被震得粉碎。”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严丝合缝的窗框。
“除非,是有人从这里爬了出去,然后,为了不引起我们的注意,又顺手柄窗户给带上了。”
这一句话,如同拨云见日。
所有人的思路瞬间被打开。
衣柜后的暗道是障眼法!
真正的出口,是这扇不起眼的窗户!
“我靠!”占军低骂一声,“这帮狗娘养的,心眼也太多了!”
他随即又提出一个疑问:“可是张队长,这窗户外面就是后巷,巷子口我们也有人守着,没见有人跑出来啊。”
张麟推开窗户,一股阴冷的风灌了进来。
窗外是一条极窄的夹巷,宽度也就将将够一个半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青笞。
“我们的人,守在巷子口,眼睛盯着的是巷子的出口,看的是平面。”
张麟指向夹巷对面那栋楼的墙壁。
“他们,不会抬头往上看。”
“这条巷子这么窄,只要双脚蹬着一边的墙,后背靠着另一边,就能一点点往上挪。”
“这是最基础的攀爬渗透技巧,只要受过训练,爬上房顶用不了半分钟。”
在场的几个队员,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还能这么玩?
“诊所的地址是东胜大街141号,在街角。”张麟的语速开始加快,“他从房顶逃走,最安全的方向,就是沿着西侧的房顶一路过去。”
“占军,地图!”
占军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易的南京市区地图。
张麟一把抢过来,手指在上面迅速划过。
“东胜大街……西侧……路口……”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地落在一个点上。
“东胜大街67号,是这条街西侧路口的最后一栋建筑。”
“一旦让他从那里下到地面,混进广华路的人群,就等于鱼入大海,再想捞就难了!”
“他就在东胜大街67号!”
“走!”
张麟把枪往腰间一插,第一个从内屋冲了出去。
“占军,你带两个人跟我来!剩下的人守住现场,等梁哥他们出来!”
四个人象离弦的箭,冲出诊所,朝着东胜大街的西边狂奔而去。
深秋的街道上,行人如织。
叫卖声,车铃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市井图景。
没人知道,一场生死追逐正在这片繁华之下上演。
张麟一边跑,大脑一边飞速运转。
张硕的身份已经暴露,在南京城里,他就是一只过街老鼠。
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不惜用一条精心设计的暗道来当诱饵,拖延梁能他们。
唯一的解释,就是为了给他的同伙争取时间。
那个帮他打开石门的同伙!
那个同伙身上,一定带着比张硕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情报?设备?还是……另一个人?
不管是什么,一旦被他带出城,这次行动就输得一败涂地,那十几个弟兄,就全都白死了!
“占军!从爆炸到现在,过了多久了!”张麟一边推开挡路的人群,一边吼道。
占军气喘吁吁,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报告张队长,大概有……十三四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