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正堂里没点灯,月光从敞开的门口洒进来,照在地上,一片清冷。
陈阳躺在床榻上,闭著眼,全力运转《培元决》。
天地间的灵气,化作丝丝缕缕的清凉,顺著他的口鼻、毛孔,涌入体內。
这些灵气像是无数条温顺的小鱼,在他残破的经脉中游走,最后匯入丹田那片乾涸的灵海。
灵海中,那两滴液態灵气正在缓慢壮大。
进度条在脑海里浮现。
这个数字,一整天下来,纹丝不动。
陈阳心里有些烦躁。
这叫什么事?
按著那些穿越话本里的说法,引气入体,那就是练气一层,从此仙凡有別,走上人生巔峰。
到了自己这,引气是引了,可灵海里就跟闹旱灾似的,攒了两滴水,还不够塞牙缝的。
半步练气一层。
这个称谓,透著一股子“差一点”的憋屈,好比茅厕里站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个屁来。
是他资质不行?
柳青莐不是说他是什么“纯阳道体”吗?
是功法太烂?
《培元决》,云流宗基础心法,听著就像是新手村发的免费教材,指望它屠龙,確实有点难。
还是说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身体。
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別人的经脉是通衢大道,四通八达。
他这里,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足三阳,到了胳膊根和大腿根,直接就是断头路。
周天运行,根本就是个笑话。
灵气跑到一半,前面没路了,只能调头回来。
“想来也是,我这硬体配置,属於战损丐版,能开机就不错了,还想跑满帧?”
修仙,真他娘的难。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院子里的灵气,確实比城里其他地方要浓郁不少,但似乎混了点別的东西。
一丝丝、一缕缕的黑线,夹杂在纯净的灵气里,看著不多,却让人格外膈应。
起初他没在意,以为是这乱葬岗阴气太重导致的。
可当他將这些混杂的灵气吸入体內时,一个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开。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
诡气?
什么玩意儿?
他立刻停止吐纳,內视己身。
只见那些黑色的丝线,並没有像灵气一样匯入灵海,而是沉淀在了他的四肢断口处,还有一部分,融入了他的骨骼和血液里。
他试著调动灵海里那两滴灵液去驱赶,结果灵液一靠近,那些黑线就自动避开,互不侵犯。
魔功?
陈阳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那自己现在算什么?
道魔双修?
听著好像更厉害了。
然而现实往往比想像骨感。
这更像是一个人同时得了感冒和脚气,並不能让他变得更强,只会让他更难受。
但眼下他也琢磨不透,只好作罢。
他挪动身体,蹭到门口,看向院外那片黑沉沉的乱葬岗。
土包连著土包,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风一吹,几块歪斜的木牌吱呀作响。
按道理,阴气这么重的地方,
不出几个粽子或者恶灵,都对不起这风水。
以前在工地上,老师傅们吹牛,说有些地方邪性,晚上能听见女人哭。
可那都是当笑话听的。
现在,他自己就住在这邪性的源头旁边。
陈阳摇了摇头。
这事儿,解释不清,属於玄学范畴。
看来得做两手准备。
万一哪天半夜,真有个披头散髮的玩意儿从墙头爬进来,自己该怎么办?
用头撞它?
物理驱诡? 这法子靠不靠谱,他心里也没底。
他可不確定,那玩意儿有没有实体给他撞。
“列出面板。”他心里默念。
【姓名:陈阳】
【修为:半步练气一层】
【身份:江海城乞儿】
【灵海:2(两滴液態灵气,恢復中)】
【属性】
【奔跑:22】【力量:13】【闪避:5】【抗毒:5】【抗咸:5】【骨强度:8】【暗杀:10】【消化:2】【咬合力:2】【偷窥:1】【潜行:1】【诡气:1】
光有修仙功法,路子太窄了。
凡俗的法子,也得捡起来。
至於学什么
他这副样子,刀枪剑戟是用不了了。
能用的,只有头和腰。
铁头功。
铁山靠。
这两个词,自然而然地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至於別的旁门左道,比如画个符、念个咒什么的,玩个毒,都可以研究研究。
好一个百法道君,以后妥妥的数值怪。
天刚蒙蒙亮,西厢房就传来了细碎的动静。
等陈阳从正堂挪出来时,院子里的矮脚方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依旧是一锅糙米稀饭,几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
炊烟和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
只是,三个姑娘的脸色都不太好。
夏禾端著碗,手有些抖,眼神飘忽不定,总往院子角落那几口码放整齐的棺材上瞟。
秋月低著头,一言不发,用筷子尖无意识地戳著碗里的馒头,留下一排小孔。
春儿把一碗稀饭和勺子放在陈阳面前,蹲下身,准备餵他。
她的动作依旧轻柔,但眼底藏著一丝疲惫和惊惧。
“昨天睡得怎么样?”
陈阳嚼著馒头,含糊地问了一句。
夏禾的肩膀缩了一下。
春儿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害怕”
“感觉感觉院子里有东西在动。”
夏禾接了一句,声音带著哭腔。
“有有指甲挠门的声音。”
对於普通人来说,住在乱葬岗隔壁,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
而昨晚的经歷,显然超出了她们的承受閾值。
陈阳心里一动。
指甲挠门?
是风声,还是真的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联想到昨晚吸收的“诡气”,他倾向於后者。
这地方,果然不太平。
他看著三张惶恐不安的脸。
不能让她们垮了。
她们垮了,谁来给自己做饭,谁来收拾屋子?
指望自己用嘴叼著抹布擦地吗?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怕什么。”
“死人比活人安分。你们三个今天睡一间屋子。我去城里给你们买几个平安符回来。”
他没说安慰的话,只是给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听到“平安符”三个字,春儿和夏禾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了一点光。
秋月戳馒头的动作也停了。
“公子”春儿有些犹豫,“城里会不会有危险?”
“我死都不怕,还怕危险?”
陈阳咽下最后一口馒头。
他没看春儿,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院门的方向。
春儿会意,连忙起身,小跑过去,替他拉开了沉重的木门。
晨光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陈阳挪动身体,像一条笨拙的虫子,缓缓爬出院子,融入了清晨的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