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德街,江海城最热闹的几条街之一。
两旁的铺子掛著各色招牌,卖炊饼的,打铁的,当铺,酒楼。
小贩的叫卖声、车轮的吱呀声、妇人討价还价的清脆声,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陈阳就在这锅粥的底部,贴著地面,一点点往前挪。
他的视线里,皆是行人的脚。
草鞋,布鞋,偶尔还有一双缎面快靴,踩著匆忙的步点从他眼前掠过。
他就这样一路蛄蛹,了半个时辰,终於在街角找到了目標。
静心堂。
铺面不大,一块褪色的黑漆招牌歪斜地掛著,上面三个字积了厚厚的灰。
门口两边贴著一副对联,墨跡半新不旧。
上联:化灾降福,驱诡辟邪。
下联:三清无量,逢凶化吉。
字写得倒是有点力道,可惜风吹日晒,边角已经起皮。
陈阳抬头看了看,门槛很高,里面光线昏暗,飘出一股线香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整个身子“蹭”地一下,越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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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乾瘦老板正坐在高高的柜檯后面,低头拨著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算珠撞击,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老板,来些平安符。”
陈阳开口,声音不大,在这安静的铺子里却很清晰。
算盘声戛然而止。
山羊鬍老板抬起头,眯著眼往柜檯前扫了一圈,空无一人。
他皱了皱眉,侧耳听了听,外面依旧是嘈杂的街市声。
“怪了,听岔了?”
他嘀咕一声,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去拨弄他的算盘。
成年人的世界里,身高有时候就是话语权。
很不幸,陈阳现在的话语权约等於负数。
“老板,我在下面!”
陈阳有些无奈,提高了音量。
这回,老板听清了。
他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停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柜檯后探出半个脑袋,视线先是平视,然后慢慢下移,最后,他整个人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踮起脚尖,才终於在柜檯的边缘,看见一撮黑色的头髮。
一个头顶。
老板的脸色由疑惑转为惊诧,再转为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看清了,柜檯下面趴著一个“人棍”,一个没有四肢,只能在地上蠕动的乞儿。
“这位客官真是藏得深,是想来点什么?”
老板重新坐下,语气冷淡。
他显然是把陈阳当成了来討饭的。
“平安符,镇宅用的。”
陈阳言简意賅。
“哦。”
老板从柜檯下面摸出几张黄纸符,纸质粗劣,上面的硃砂线条画得歪歪扭扭。
“一张二十文,三张五十文,不还价。”
陈阳看著那几张符,心里盘算。
这玩意儿,大概率图个安慰。
“对了,老板这里可有道术或者符籙类的书籍卖?”
他顺口问了一句。
多条路子总是好的,万一能找到些物理驱诡之外的法门呢?
“书?”
老板的眉毛拧得更紧了,抬起下巴,朝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的书架指了指。
“在那边,自己看。先说好,只许看,不许摸,碰坏了你赔不起。
陈阳也不恼,控制著身体,朝那个书架挪去。
书架上,书册琳琅满目,摆放杂乱。
《太上感应篇註疏》《关帝觉世真经》《灶王经》这些都是劝人向善的民间经文。
再往里看,画风就开始变得奇怪。
《龙虎山符法三日通》《茅山道术入门详解》《寻龙点穴定吉凶》。
封皮画得里胡哨,不是仙人骑鹤,就是天师仗剑。
陈阳用脑袋顶著一本《茅山道术入门详解》蹭了蹭,脑海里的面板毫无反应。
『果然是假货。』
他心里有数了,这些玩意儿,就跟前世地摊上十块钱一本的《如来神掌》差不多,买回去顶多能垫个桌脚。
看来买符籙是唯一的选择了。
他心里嘆了口气,正准备调头回去,身体挪动时,后脑勺不小心撞到了书架最底层角落里的一本书。
那本书没有封皮,书页泛黄髮脆,上面全是灰。
脑海中,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炸响。
陈阳的动作瞬间停滯。 他猛地“回头”,用下巴对著那本破书。
『有戏!』
这系统,平日里装死,关键时刻还真能派上用场。
他立刻有了主意,不再去看那些里胡哨的书,而是专心致志地用自己的头、下巴、肩膀,去“碰撞”书架底层的那些破烂货。
“砰。”
撞上一本《风水杂谈》。
没反应。
“砰。”
蹭上一卷残破的《黄历》。
没反应。
“砰。”
顶上那本无皮古书。
就是它!
陈阳心里一阵狂喜,也不管老板在柜檯后投来的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他把整个上半身都靠了上去,用脸颊紧紧贴著那本破书的书页。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刷屏。
与此同时,无数信息涌入他的意识。
有引动天地元气画符的“笔画顺序”,有踏罡步斗的“步伐方位”,有凝神聚气的“存思法门”。
其中最核心的,是一种名为“五雷正阳法”的法门。
此法不敬鬼神,不拜仙佛,讲的是以自身纯阳之气,引动天地间的雷霆罡气,至阳至刚,专破阴邪诡祟。
『这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陈阳心头火热。
柳青莐说他是“纯阳道体”,这《五雷正阳法》正好需要纯阳之气作为引子。
而且,此法不依赖经脉周天,更侧重於精神和对外界元气的调动。
简直是战损丐版的完美外掛。
他靠在那里,贪婪地“阅读”著。
不过片刻功夫,脑海里的面板上,【道术】这个新属性,已经从1跳到了15。
他感觉自己对画符、步法有了一种本能般的理解,仿佛练习了多年一样。
虽然还没实践过,但理论知识已经拉满了。
“喂!你个要饭的,在那蹭什么呢?把我的书都蹭脏了!”
老板不耐烦的呵斥声传来。
陈阳这才回过神,恋恋不捨地挪开身体。他知道,这种凡俗道法,看一遍解锁基础属性就够了,后续得靠自己练习。
他调转方向,重新蛄蛹到柜檯前。
“老板,这书我要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墙角那本无皮古书。
“平安符就不要了。”
老板愣了一下,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那本破书是他前几年收旧货时,顺带捎回来的,扔在角落里好几年了,他自己都忘了。
一个乞丐,不买能保命的平安符,却要买一本没人要的破书?
老板的脑子转了转,瞬间明白了。
这乞丐,怕不是个傻子。
“山里的野狗,真晦气!”
老板心里暗骂一句,脸上却堆起了假笑。他快步走过去,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本破书,在柜檯上拍了拍灰,呛得他自己都咳嗽了两声。
“客官好眼力啊。”
他把书推到陈阳面前。
“这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是一位云游高人留下的孤本。我看与客官有缘,罢了罢了”
他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
“二十文钱,拿走。”
他伸出一根手指,像是打发叫子。
在他看来,这本连引火都嫌脏的破书能换二十文钱,简直是赚翻了。
那几张画废了的平安符,成本都不止十文。
陈阳心里乐开了。
这老板要是知道这书的价值,怕是得当场撞死在柜檯上。
他也不废话,张开嘴,从藏在腮帮子里的油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吐出二十枚铜钱。
铜钱带著他的口水,落在油腻的柜面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老板看到这一幕,脸上的嫌恶更重了,但看到钱,还是立刻伸手,用指尖飞快地將铜钱一枚枚捏走,仿佛晚一秒那钱就会长腿跑了一样。
钱货两讫。
陈阳用嘴叼起那本破书,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老板“呸”的一声,以及用抹布用力擦拭柜檯的声音。
“真是晦气!”
陈阳毫不在意,叼著古书,缓缓爬出静心堂,消失在昭德街拥挤的人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