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德街的茶馆里,永远不缺最新的谈资。
“听说了吗?南城门死了三个军士。”
一个端著粗瓷茶碗的汉子压低声音,头往前凑。
“早就听说了。死相难看,说是被什么野兽活生生撞死的。”
对面的人撇撇嘴,一脸不信。
“野兽?”
那汉子嗤笑一声,声音更低了。
“更邪乎的在后头。其中一个姓王的,是在李三那婆娘的床上死的。俩人光著屁股,抱在一起,那话儿还插著呢!仵作来都分不开!”
“哈哈哈哈!真是个风流种子,死了都不撒手!”
周围几桌的閒汉都跟著鬨笑起来,空气里满是快活的气氛。
“也不知是哪位好汉替天行道,早看那几个东西不顺眼了!”
“嘘你小点声!这话也敢说?不怕镇魔司的人把你带走问话?”
笑声戛然而止。
眾人缩了缩脖子,各自低头喝茶,茶馆里又恢復了嗡嗡的杂音。
市井的传言,三分真七分假,但传播速度永远比官府的通告要快。
死人的惨状被当成猎奇,男女的丑事成了下酒菜。
至於真相,无人关心。
角落的阴影里,陈阳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以为把尸体埋在废墟里,至少能拖个十天半月。
没想到三天不到,事情就传遍了全城。
虽然传言走了样,但还是让他背脊发凉。
看来,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武馆江海城的武馆,收不收我这样的?』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招!当然招!”
“公子这相貌,这体格,一看就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人中龙不中龙,凤不中凤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伙计正蹲在陈阳面前,唾沫横飞。
他身后是一块斑驳的招牌,上书四个大字——“威龙武馆”。
陈阳趴在武馆的演武场中央。
伙计的每一句讚扬,都像在抽他巴掌。
“你们这,都教些什么?”
伙计眼睛一亮。
上鉤了!
他猛地站起来,比划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起手式。
“寻常人练武,手脚齐全,反而分了心神。公子不同,心无旁騖,神意合一,练的才是上乘武学!”
陈阳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前世在工地,听过最离谱的包工头画饼,都没这么清新脱俗。
“南拳北腿,刀叉斧鉞,那是样样精通!”
他指了指东边兵器架上的长刀。
“霸王刀法,一刀断魂!”
又指了指西边墙上掛著的铁鞭。
“九节鞭法,神鬼莫测!”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
“我,王六,铁嘴一张,能把死人说活!”
“公子想学什么?”
王六又蹲下来,满脸期待。
陈阳看著他。
我尼玛!
你踏马是人工智障吗?
他心里骂了一句,脸上依旧平静。
他用下巴点了点自己的身体。
“你觉得呢?”
王六愣住了。
他顺著陈阳的视线,看了看陈阳光禿禿的肩膀和腿根,陷入了沉思。
院里的学徒们发出一阵压抑的鬨笑。
王六的脸瞬间涨红,他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挽回局面。
“头!”
他猛地一拍手。
“铁头功!公子,你的天赋就在这里!你看你,颅骨饱满,天庭开阔,这简直是为铁头功而生的脑袋!”
他越说越激动:“寻常人练铁头功,还得从撞木桩开始。公子你,直接就能实战!你想想,你往地上一趴,敌人过来了,你猛地一弹,正中要害!这叫什么?这叫『地躺奇袭』!出其不意,一击毙命!”
陈阳:“”
这伙计居然把他的战斗方式给总结出来了。
这是个人才。
“还有!”
王六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牙!公子的咬合力肯定异於常人!我们可以教你『铁齿铜牙』!到时候別说咬断绳索,咬断敌人的兵器都不是问题!你想想,敌人一刀砍来,你张嘴『咔嚓』一下”
“你放屁!”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打断了王六的畅想。
武馆正堂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身材精壮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汗珠,肌肉虬结,像一块块垒起来的岩石。
他走到王六面前,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王六“哎哟”一声,整个人被踹翻在地,滚了两圈。
“我就说武馆人数怎么一个月比一个月少,原来是你这个蠢货干的好事!”
精壮汉子指著王六的鼻子骂道。
武馆的经营状况,似乎並不像这门面看起来这么光鲜。
王六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不敢还嘴,一个劲地作揖:“馆主,馆主息怒我这不是看这位公子天赋异稟,想为武馆招揽人才嘛”
“人才?”
“去去去,这儿不是要饭的地方。要去东街的粥棚。”
他挥了挥蒲扇大的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伙计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刘铁山耳边,小声道:“馆主,这这位公子问学武的事,我看他”
“看他什么?看他骨骼清奇,能用脑袋走路?”
刘铁山一瞪眼,伙计立刻噤声。
陈阳也不恼。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刘铁山。
“老板。”
陈阳开口,声音平稳。
“我付钱。”
刘铁山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下头,重新审视地上的这个“人棍”。 衣衫破旧,但洗得还算乾净。
身上没有乞丐常有的餿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最关键的是,他的眼神很静,不像一个乞儿。
“你有钱?”
刘铁山半信半疑。
陈阳没回话,只是张开了嘴。
他腮帮子动了动,一个用油布包著的小包被吐了出来,落在地上。
他用下巴顶开油布包。
一锭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晃了刘铁山的眼。
至少五两。
刘铁山的呼吸粗重了一分。
他这武馆,一个学徒一年的束脩,也不过三两银子。
这还是连哄带骗的价格。
那伙计更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咳。”
刘铁山清了清嗓子,表情缓和了不少。
他蹲下身,但依旧和陈阳保持著距离。
“这位公子,不是我们不教。只是你这身子骨我这的功夫,都是拳脚上的活计,你学不了。”
这是实话。
“我不用学拳脚。”
陈阳言简意賅。
“我只想学,怎么把力气变大,怎么跑得更快,怎么撞得更狠。”
刘铁山愣住了。
他教了一辈子拳,还没听过这种要求。
“你想学这个?”
“嗯。”
陈阳点头。
刘铁山看著那锭银子,又看了看陈阳。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这人是个怪人,但钱是真的。
教他发力,教他练气,倒也不是不行。
反正都是些基础的把式,也教不坏。
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
剩下的百分之一,通常是因为钱不够多。
“十两银子。”
刘铁山伸出一根手指。
“包你三个月。我亲自教你发力、运气、抗击打的法门。至於能练成什么样,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这是狮子大开口。
寻常学徒一年的功夫,他三个月就要收三倍的价钱。
“可以。”
陈阳没有还价。
他张嘴,又吐出了一锭五两的银子。
两锭银子並排躺在地上。
刘铁山挥手让伙计去把银子收起来,自己则站直了身子,双手负后,摆出了馆主的架子。
“好!既然公子如此有诚意,我刘铁山也不是藏私的人。”他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你先给为师展示一下,你如今的底子如何。”
他想看看,这怪人凭什么敢这么多钱来学武。
陈阳也不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灵气从丹田缓缓上浮,匯入腰腹。
【奔跑:22】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刘铁山的眼睛猛地睁大。
只见地上的陈阳,整个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贴著地面弹射出去。
速度之快,竟在满是灰尘的演武场上,拖出了一道清晰的直线!
“砰!”
陈阳的身体精准地撞在十米外的一根木人桩的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木人桩剧烈晃动,底座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伙计手里的银子都嚇掉了,叮噹两声滚落在地。
刘铁山站在原地,嘴巴半张。
他揉了揉眼睛。
『这是什么身法?』
他练武三十年,自问眼力不差。
江湖上各种轻功身法,他也见过不少。
但像这样,整个人贴地弹射,无声无息,快如鬼魅的,他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凡俗武功的范畴了。
陈阳缓缓挪动身体,回到刘铁山面前。
他的呼吸略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平静。
【力量:13】【骨强度:8】
刘铁山看著陈阳的头顶,喉咙发乾。
他刚刚看得清楚,陈阳是用头撞的木人桩。
那木人桩可是铁樺木做的,寻常汉子用拳头打上去,只会震得自己骨头疼。
这哪里是人头,分明是一颗包著人皮的铁球!
“好好!好身手!”
他是个武人,见到真正的强者,哪怕对方再怪异,也会心生敬佩。
捡到宝了这哪是什么乞儿,分明是个身怀绝技的异人!
他看向陈阳的眼神,彻底变了。
“公子的基础,远超我的想像。”
刘铁山躬身,竟是行了个平辈之礼。
“这十两银子,我威龙武馆收得问心有愧。这样,我將本门的『龙吟铁布衫』和『虎啸金钟罩』的呼吸吐纳法门传授於你,不谈师徒,只当交个朋友。”
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陈阳这种人,不是他能当师傅的。
陈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刘铁山倾囊相授。
他没有教任何招式,只教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呼吸法。
一种深长悠远,配合肌肉的张弛,用於增强身体的抗击打能力;
另一种短促有力,如风箱鼓动,用於在瞬间爆发力量。
这些都是武馆压箱底的东西,平日里只有亲传弟子才能学个皮毛。
陈阳趴在地上,默默记下。
他发现,这些呼吸法门,竟与《培元决》的灵气运转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加速他体內灵气的恢復和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