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最后的日光被西边的屋檐吞吃乾净。
陈阳趴在地上,下巴抵著的那块木板,边缘已经被他的口水和汗水浸得发黑。
嘴里叼著的狼毫笔桿,末端让他用牙咬出了细碎的凹痕。
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牵动著全身的肌肉。
“呼——”
他吐出笔,一口浊气带著血腥味喷在铺开的黄纸上。
黄纸上,最后一道硃砂笔画与起笔处完美衔接,构成一个古朴的符文。
那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硃砂的红光微微一闪,一股燥热之气瞬间瀰漫开来,又在眨眼间尽数收敛回纸张之內。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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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五张。
瘫软在地的陈阳,全身都在呻吟。
陈阳心里苦笑。
这要是搁前世,凭这手绝活,去街头卖艺,或者网上写个“恭喜发財”,怎么著也能混个盆满钵满。
“第五张五雷符,画完了。”
“公子。”
春儿和夏禾赶紧一左一右地围上来。
夏禾端著水碗,小心地送到他嘴边。
春儿则用一块湿布,轻轻擦拭他额头和脸颊上的汗水与硃砂印子。
陈阳就著夏禾的手喝了几口水,乾裂的嘴唇得到一丝滋润。
他抬眼看向一旁始终保持警戒的秋月。
“你们,一人一张,拿好了。”
陈阳下巴一扬,示意那五张画好的符纸。
“这叫五雷正阳符。引九天之雷罡,聚纯阳之正气。上诛邪魔,下斩诡魅。阳气盛者,触之伤魂;阴邪重者,触之形灭。比之前那张驱诡符,霸道十倍不止,不光能伤诡,也能伤人。贴身放好,真遇到事了,別捨不得用。”
秋月走上前,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三张符纸。
隨后將一张递给春儿,一张递给夏禾,最后一张自己贴身收好,塞进了衣襟內侧。
剩下的两张,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陈阳的內衬里。
春儿红著脸,將符纸叠成一个小方块,也塞进怀里。
那符纸紧贴著皮肉,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感,让她慌乱的心跳平稳了许多。
夏禾则捧著符纸,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看符,又看看陈阳,小声道:“公子这太贵重了”
“贵重?”
陈阳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命贵重,还是纸贵重?”
一句话,让夏禾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学著春儿的样子把符收好。
就在这时,院子里平白无故起了一阵香风。
那香味很淡,如是一株寒梅,冷冽,又甘甜。
一个声音响起,媚到了骨子里。
“公子可真是会怜香惜玉,这么金贵的东西,妹妹们人手一张。怎么,也不见得想著给奴家备上一份儿?”
院子中央,一道碧绿色的身影由虚转实。
江雪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她还是穿著那身碧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著的白莲若隱若现。
肌肤雪白,在暮色下泛著光泽。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樱桃小口不点而朱。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这破败的院子都亮堂了几分。
比起前些天,她的魂体似乎更凝实了,那份艷丽也更具侵略性,一顰一笑间,都带著让男人心头髮痒的魔力。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妖怪,越来越放肆了,都敢直接在院子里现形了。
心里门儿清,这女人是闻著味儿来的。
散溢出来的那一丝纯阳之气,对他来说是消耗,对她来说,却是大补的香火。
“怎么了?” “吃醋了?”
江雪掩口轻笑,身形一飘,就到了陈阳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一股冰凉的香气扑面而来。
“是啊,”
她吐气如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陈阳。
“奴家在这里受苦受难,弟弟你却在外面跟別的妹妹你儂我儂,奴家这心里,酸得很呢。”
江雪的身体微微前倾,一缕青丝垂下,几乎要碰到陈阳的脸颊。
“奴家不但吃醋,还心寒呢。公子有这般通天手段,却对奴家藏著掖著。莫不是怕奴家吃了你不成?”
女人,不,女诡的嘴,骗人的鬼。
前一秒还叫“公子”,下一秒就成了“弟弟”,关係递进得比翻书还快。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阳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姐姐吃醋了,那做弟弟的,自然不能没有表示。”
他猛地一张嘴,叼起一张五雷符。
“这张,就送给姐姐当见面礼了!”
突然,陈阳猛地吸了一口气,丹田內,《培元决》自动运转,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查的灵气顺著经脉逆行而上,匯聚於口中,再通过牙齿和舌尖,渡入那张薄薄的黄纸。
嗡!
那张黄纸符籙在他嘴里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道电弧在硃砂符文上“噼啪”作响!
一股纯粹、刚猛、至阳至刚的气息,直直地戳向江雪的面门!
天雷!
由《五雷正阳法》引动的一丝真正意义上的雷霆之力!
“等等!”
江雪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那张艷丽嫵媚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惊恐。
她是个残魂,是阴邪之物,由纯阳道体催发的五雷符,一符要是拍实了,就算她曾是筑基修士,这缕残魂也不好受!
她想退,但那股阳刚之气已经將她锁定,魂体却动弹不得。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慄!
“怎么?”
陈阳嘴里叼著发光的符,含糊不清地问。
“姐姐不是想要吗?”
合作归合作,敲打归敲打。
不示强,这头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迟早会把他连皮带骨吞了。
江雪脸上的嫵媚笑容彻底僵住,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魂体一阵波动,身影都淡了几分,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
“弟弟,你这是做什么呀姐姐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她声音发颤,带著哭腔。
陈阳看著她,嘴里的符光这才缓缓收敛。
他吐出符纸,秋月立刻上前,將那张符重新收好。
院子里的紧张气氛,这才稍稍缓和。
“开玩笑?”
陈阳哼了一声。
“我这人开不起玩笑。尤其是拿命开的玩笑。
江雪见他收手,暗暗鬆了口气,魂体也重新稳定下来。
她知道,今天的试探,是自己输了。
这小子,別看没手没脚,不吃她这一套。
她立刻换了个策略,脸上堆起討好的笑。
“是姐姐的错,姐姐给你赔不是了。”
她飘到陈阳身后,一双虚幻的手轻轻在他紧绷的肩膀上按捏起来。
“弟弟画了一天符,累坏了吧?姐姐帮你揉揉。”
那双手冰凉刺骨,但偏偏又带著一股奇异的舒適感,仿佛能穿透皮肉,抚慰到疲惫的筋骨深处。
陈阳没吭声,任由她按著。
这老妖怪,能屈能伸,是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