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惊蛰(1 / 1)

建熙十五年(公元370年)初春,节气惊蛰。雷声未至,蛰伏于大地深处的各方力量却已按捺不住,开始试探性地伸出触角,搅动着看似平静的北地风云。

惊雷初演:燎原新阵

龙骧府西郊,原本戒备森严的燎原营驻地,今日却迎来了一批特殊的观众。除了夏王熊启及核心文武外,尚有经过严格筛选的、来自河北各地军府的十余名中高级将领。他们被告知,将观摩一场“新式战法演练”。

校场之上,两千燎原营精锐已变换阵型,不再是简单的线列。他们以百人为一“火旗”,五个火旗为一“雷营”。每个雷营的核心,不再是传统的刀盾弓弩,而是三门“启明四型”野炮、三十具改良“火龙出水”以及一百五十支“破甲铳”。

演练开始,假想敌(由其他部队扮演)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然而,他们尚未进入传统弓箭射程,便遭到了野炮发射的“开花弹”(哑火率已降至两成)凌空轰击,队形顿时散乱。迫近至两百步,破甲铳的齐射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前列。冲入百步内,火龙出水喷出的烈焰之墙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少数悍勇者侥幸冲近,迎接他们的是火旗中披重甲、持长戟的“磐石队”以及从侧翼迂回、装备手铳与战刀的“锋刃队”快速打击。

整个演练过程,没有震天的喊杀,只有沉闷的炮响、清脆的铳声、火焰的嘶吼以及短促精准的口令与厮杀。不到半个时辰,“敌军”被彻底击溃,而燎原营自身伤亡模拟微乎其微。

观演的将领们,从最初的惊讶、怀疑,到后来的震撼、沉默,最后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向往。

“此等战法,闻所未闻!”一位来自幽州的老将喃喃道,“若我军皆能如此……”

“非也。”熊启适时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位将领耳中,“燎原营乃百中选一,装备精良,训练苛严,耗费巨大,难以复制全军。”

众人面露失望。

“然,”熊启话锋一转,“其战法精髓——远距火力先行,多层次拦截,近战精锐决胜——却可借鉴。各军府可择精锐,组建‘火器队’,数量不必多,贵在精熟。野炮难以普及,然改良弩炮、重型火绳枪(正在试制)乃至集中使用的火箭,皆可增强远距杀伤。关键在于,改变战阵思维,从‘接阵肉搏’转向‘火力制胜,精兵决胜’。”

“王上,火器虽利,然若敌军亦拥有,或采用散阵、夜袭、挖壕抵近等法,又当如何?”有将领提问。

“问得好。”熊启看向徐成。

徐成出列,行礼后道:“回禀王上、诸位将军。演练亦有预案。散阵则我以霰弹(野炮、大型火铳可发射)覆盖;夜袭需加强警戒与照明火箭、火堆;敌挖壕,我则可凭借射程优势,以曲射炮火(正在试验臼炮)轰击其壕后区域,或派出精锐小队前出清剿。兵无常势,火器亦然,需灵活运用,并与骑兵、步兵等传统兵种协同。”

一番解说,令众将心悦诚服,对火器部队的认知与期待,更深一层。熊启深知,观念的变革,往往比武器的更新更为重要。此次“惊雷初演”,正是为了播撒变革的种子。

江湖暗涌:独孤信归来

就在军方观摩新式战法的同一天,龙骧府城内,一家新开的、名为“砺锋阁”的铁匠铺悄然挂牌。铺主是一位约莫三十许、面容普通却有一双异常稳定手掌的汉子,自称姓独孤,单名一个“信”字。

独孤信手艺精湛,尤善修复刀剑、打造精巧机括,收费公道,很快便在龙骧府的匠人圈与游侠儿中有了些许名气。然而,无人知晓,这位沉默寡言的铁匠,每夜打烊后,都会在密室中,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简陋的北疆地图,以及几枚样式奇特的草原铜扣,陷入长久的沉思。

他的真实身份,是林婉儿麾下最隐秘的“影卫”统领之一,常年活动于塞外,负责渗透、策反、情报传递乃至“特殊清除”。去岁北疆对峙、柔然异动,皆有他在暗中的身影。此番奉命潜回龙骧,表面任务是休整待命,实则另有深意——监控可能随互市流入的各方细作,尤其是对格物寺相关人物、物资流动的异常关注。

这一日,独孤信接到林婉儿密令:近日有数批身份可疑的商旅入城,其中一伙人多次在格物寺外围匠人聚居区流连,似在打探什么。令其暗中查清底细。

入夜,独孤信化身鬼魅,轻易潜入那伙可疑商旅下榻的客栈。从他们的行囊、口音、不经意流露的习惯动作中,他很快判断出,这并非普通商贾,而是经受过一定训练的探子,且其中两人手上带有长期操作弓弩的厚茧,一人耳后有草原部落常见的太阳纹刺青(已淡化)。

“柔然人?还是……西秦伪装的柔然人?”独孤信隐于梁上,眼神冰冷。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默默记下每个人的特征,并顺手“取走”了领头者枕下的一枚用于密写的特殊药丸和半张未写完的、似乎记录着某种货物运输路线与时间的纸条。

情报迅速呈至林婉儿案头。结合其他渠道的消息,她判断,这很可能是柔然方面,或与柔然有所勾结的势力,试图刺探夏国火器相关物资的运输链条,甚至图谋绑架或收买关键匠人。

“看来,杜仑对‘雷霆神器’的渴望,远超我们预估。”林婉儿对熊启汇报,“已加强格物寺及主要匠人家眷的护卫,并对相关原料运输路线进行调整、加密。独孤信继续暗中监控,必要时……可采取断然措施。”

熊启颔首:“既要防,亦可利用。或许,可以借此给杜仑传递一些我们想让他知道的消息。”

江湖的暗流,开始与庙堂的博弈,悄然交汇。

长安棋局:王猛的三步

长安,丞相府书房,药香与墨香混合。王猛披着厚裘,面色在烛光下更显苍白,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他面前摊开三份文书。

第一份,来自陇西。大将吕光奏报,已初步平定西羌叛乱,收服部落甚众,然当地羌豪暗结吐蕃(此时应为吐谷浑或其他羌部),隐患未除,请求增兵屯田,长期镇抚。

“西陲稍安,然根基不牢。”王猛提笔批注,“准吕光所请,增兵五千,划拨粮种耕牛,鼓励军屯与汉羌通婚。告诉吕光,十年之内,我要陇西如关中。”

第二份,来自荆州(前秦与东晋交界)。镇南将军报告,晋国江陵守将似有异动,水军巡弋频繁,疑与桓温近日加紧整顿水师有关。

“桓元子(桓温)终于坐不住了。”王猛冷笑,“传令邓羌,加强武关、淅川一线防务,多派哨探。另,让并州(苻洛)那边,可以‘不小心’让一批淘汰的旧式甲胄流入河南(晋控),总要让桓温觉得,我大秦是乐见其北上找熊启麻烦的。”

第三份,则是关于夏国“惊雷初演”及内部“深耕”举措的详细密报。

王猛凝视这份密报最久。他看到了熊启推广火器战术的意图,看到了夏国整顿吏治、打击豪强的决心,也看到了其资源向格物倾斜可能带来的内部张力。

“三年深耕……熊启啊熊启,你倒是沉得住气。”王猛低语,“你将刀锋暂时收回鞘中打磨,老夫便陪你打磨。只是,老夫的磨刀石,未必只在关中。”

他沉吟片刻,写下两道密令。

其一,给河套地区的暗桩:“设法接触柔然杜仑亲信,透露夏国火器犀利,然其核心匠人聚居龙骧,守卫森严。另,可暗示夏国对柔然坐大河套北部心存忌惮。”

其二,给潜伏江东的细作:“散播消息,言夏王熊启重格物,轻文教,所用皆匠人胥吏,中原士子寒心。且其军械日利,恐不日将南下图江。”

前者,意在挑动柔然对夏国技术乃至人才的贪念,加剧边境紧张,至少分散夏国精力。后者,则是离间夏国与江东士族本就脆弱的关系,并给桓温北上增添舆论压力与“正当性”。

“内修政理,外联与国,间其君臣,疲其民力……”王猛搁笔,望向东方,“熊启,你的‘深耕’能有多深,且看能否扛得住这四面而来的风沙。”

江东涟漪:谢安的抉择

建康,乌衣巷谢府,池塘边的柳树刚抽新芽。

谢安与谢玄对坐弈棋,心思却皆不在棋盘之上。

“叔父,桓征西(桓温)近来动作频频,整顿水陆兵马,又屡次上书言‘北虏夏国,火器日猖,江防空虚’,请拨巨款加强武备。朝中争议甚大。”谢玄落下一子,低声道。

“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谢安淡淡道,“要钱扩军是真,但‘北虏’之论,多半是说给朝廷和我们听的。夏国熊启明确‘深耕’,短期内无意南下,桓温岂不知?他不过是以此为借口,进一步掌控财权军权,为日后……铺路罢了。”

“那我们……”

“钱,可以给一部分,但不能全给,且需由朝廷派员监督使用。北府兵(晋)的组建与操练,必须加快,这是江东真正的根基。”谢安目光微凝,“至于夏国……熊启此人,志在天下。其‘深耕’之策,老成谋国。眼下与其为敌,殊为不智。”

“可桓征西若执意北进挑衅……”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渠道,一个能与熊启直接、有效沟通的渠道。”谢安看向谢玄,“你上次北行,与夏国那位林参军,可能建立些许私谊?”

谢玄回想龙骧府中那位清冷睿智的女参军,点了点头:“林参军见识不凡,处事冷静,虽难深交,但留有联络方式。”

“甚好。”谢安从袖中取出一封未封口的信,“以此为底,斟酌言辞,以你个人名义,密信于她。信中可提三点:其一,江东谢氏深知夏王志向,无意与之为敌,愿共保边境安宁;其二,桓氏或有异动,然江东非桓氏一家之江东,望夏王明察,勿因一人而怒及全体;其三,谢氏愿与夏国保持‘特殊商贸’,尤以江东擅长的造船、纺织、文具等技艺,交换北地之马匹、药材及……部分民用格物成果。”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深谋远虑的一步。在桓温可能将江东拖入与夏国冲突的背景下,提前与夏国实力派建立缓冲与利益纽带,为谢家乃至晋室留一条后路。

“侄儿明白。”谢玄郑重接过。

棋局终了,谢安望着池中游鱼,轻叹:“惊蛰已至,春雷将至。只望这雷声,莫要太过暴烈,毁了这一池春水。”

龙骧府、长安、建康,三个权力中心,如同三台精密而复杂的机械,在“惊蛰”时节,各自依据对形势的判断,落下了新的棋子。燎原营的演武场、独孤信潜伏的暗巷、王猛书房的烛火、谢安庭前的池水……看似无关的角落,都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共同编织着天下大势的下一篇章。

暗流加速,山雨欲来风满楼。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