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在閆青眼中已经是个被邪力成功侵蚀的人,因此他没有强迫他去黑山村,只是带上了沈原。
去往黑山村的路途中,气氛极度压抑。
板车吱呀作响,沈原在后方埋头拉车,汗水浸湿了粗布衣衫,但更让他感到沉重的是,閆青偶尔传来的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大部分时间,閆青几乎完全沉浸在对那个小布包的研究中。
他將其放在鼻尖反覆嗅闻,又对著昏暗的天光仔细查看每一针脚,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仿佛要从中破解什么惊天秘密。
然而,那布包除了散发出一丝极淡的草药味外,毫无特异之处。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回头,目光幽深地瞥向拉车的沈原。
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夹杂著探究与困惑。
沈原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他能感觉到那目光,他心中飞速盘算著各种可能发生的对话和应对策略,脸上却维持著平静。
半日后,黑山村到了。
眼前的景象让沈原胃里一阵翻腾。
村子很小,只有寥寥几户的规模,但此刻已被夷为平地。
焦黑的断柱,倾倒的残墙,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焦糊味。
三具已经完全碳化的尸体被隨意堆放在村中空地,扭曲成诡异的姿態,根本无法分辨原本的模样。
这就是兴阳卫所说的“清剿”?
果然粗暴彻底。
但沈原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敏锐地注意到,尸体的数量太少了,只有三具。
这与周围被焚毁的屋舍数量明显对不上。
其余的村民呢?
是化成了飞灰,还是?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注意到一些废墟下有被强行拖拽的痕跡,甚至还有爬行的痕跡,指向不同的方向。
“愣著做什么?干活!”
閆青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对於这人间惨剧和数量不符的疑点,他毫不在意。
在他眼中,这里和净邪房那堆邪渣没有任何区別,只是需要处理的“脏东西”。
两人沉默地开始重复那套熟悉的流程:挖坑、將焦尸拖入、將未燃尽的杂物碾碎,泼洒火油、点燃、掩埋。
浓烟混合著皮肉烧焦的恶臭冲天而起。
这里的邪气浓度远超净邪房。
閆青的状態显然更糟。
高浓度的邪力环境加剧了他体內的侵蚀,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僵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他时不时需要用手按压自己的胸口或腹部,额角的青筋因痛苦而微微跳动。
眼神中的疯狂起伏,几乎要压制不住。
终於,最后一锹土落下,掩埋了所有的痕跡,最后的邪渣处理完毕。
閆青猛地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著,他死死盯著沈原,声音因为要压制身体的痛苦而变得异常沙哑。
“这里的邪气,比草棚浓烈十倍。”
他目光停顿,观察著沈原,语气带有些许疑惑:“你似乎並无不適?”
沈原心头一凛,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惧意,声音微颤:“回大人,只是强忍著此地確实让人毛骨悚然,小人只想儘快做完离开。”
“强忍著?”
閆青猛地扔下手中的铁锹,工具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一步步逼近沈原,周身散发出危险气息,那双眼睛似乎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王五能撑到现在,是因为这个玩意儿!”
他掏出那个小布包在沈原眼前急速地晃了一下,又立刻揣回怀里,而后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开始激动。 “那你呢?!”
“你日日接触邪渣,毫髮无伤!我故意扬起粉尘,你也没有变化!甚至在此地也能行动自如!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依仗?!说!!”
他一连串的质问,基於长期观察的逻辑,显得有理有据,咄咄逼人。
然而,这还没完。
他的目光锐利,带著审视:“还有,你太冷静了。”
“你清清楚楚看见了我对王五做了什么,但你很安静,居然没有逃?你胆子天生就这么大?甚至还敢跟我来这里?换做其他人,早就屁滚尿流了!”
閆青语速放慢,但更加危险,像是终於想通了某个关键点,目光中的怀疑达到顶峰。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沈原心中暗自一嘆。
主意?
我打的当然是想在这里,在这个无人之地,趁机干掉你的主意!
既然你苦苦相逼,不给我活路,那我也只能搏命一击!
本来沈原还在犹豫,但兴阳卫的出现,给了他信心。
兴阳卫的態度已经说明,在净邪房工作的人不过是“罪人”,城主府根本不在乎是谁在这里做事,只在乎这里有没有人干活,有没有逾矩!
沈原想留在净邪房,这里实在是一个完美的蛰伏之地,他不愿意轻易放弃。
再加上閆青现在状態很不好。
若閆青出於满状態,就算学会了裂石掌第一式,那沈原也丝毫不敢触他的霉头。
但现在你几乎陷入癲狂,沈原自然有一搏的勇气。
况且,裂石掌並非沈原最大的依仗。
他一开始吸收了碗中清水的邪力,又吸收了閆青用银针渡入王五体內邪力,再加上这里邪气浓郁
沈原不由得看向了自己。
【可修改次数:1】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同时,他还摸了摸自己藏在腰间的那把断刀。
沈原眼神微凝,体內的气力开始悄然流转,裂石掌第一式已经悄然待发。
閆青似乎从沈原瞬间的沉默和眼神变化中感受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之色,竟拔出了那根沾染著他自身黑血的银针,毫不犹豫地再次刺向自己的胸口!
他想要重复对王五做过的那个残酷实验,將邪力灌入沈原体內!
“看来,得让你自己也尝尝滋味”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啊!!”
旁边废墟猛地炸开!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嘶吼声骤然响起!
这吼声混合著痛苦、愤怒与无尽怨毒。
一道黑影猛地撞开一堆焦黑的木樑,从废墟深处踉蹌地爬了出来!
它的动作极其不协调,有的肢体仿佛断了,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閆青猛然回头。
他和沈原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一个人。
他穿著残破的粗布衣裳,应该是这个村子的原住民。
“该死,兴阳卫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有漏网之鱼!”
閆青不由得咒骂了一声。
沈原终於明白,为什么尸体的数量与房屋的数量不符了。
原来负责清剿的根本没有仔细检查每个角落,没有清除所有威胁!
他们只是来放了一把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