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岭下,风吹动著野草。
赵坎勒住马匹,指向远处一个洞口,周围散落著矿车和工具。
“到了。”
赵坎的声音低沉:“这里是城內巨富罗百万的一处私矿。底下出了邪乎事,矿工接连发疯,生產停了。罗老爷爱惜羽毛,不想惊动官方,免得矿坑被查或惹来不必要的目光,所以了重金,走私人关係找到我处理。”
两人下马,將韁绳拴在附近一根立柱上。
旁边不远处,竟有一间修建得相对奢华的管事房,与矿坑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穿著绸缎长衫、手指上戴著玉扳指的管家从房里踱步而出,眼神扫过赵坎和沈原,最后目光落在赵坎身上。
“赵大人,您可算来了。”管家语气平淡,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老爷的意思,想必您很清楚。里面的『脏东西』,清理乾净,恢復生產。至於以前发生了啥,怎么发生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坎一眼:“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別多说,办得漂亮,酬金加倍。”
赵坎面无表情,只是脸颊微微绷紧。
站在他侧后方的沈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赵坎压抑的怒火,但这股怒火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走近矿洞入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已经诞生了邪异吗?”
沈原低声问,眉头紧锁。
赵坎摇了摇头,目光凝重地盯著幽深的洞口:“还没到那个地步,但也快了。我之前来看过一次,心里已有几分確定。你就在洞口等我,不要进去。”
说完,他反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洞內狭窄,长枪难以施展,被他留在了马鞍旁。
沈原看著赵坎深吸一口气,那挺拔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没入矿洞的黑暗之中。
洞口只剩下沈原一人,风声似乎也停了,只剩下寂静。
他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大约过了十分钟,洞內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赵坎出来了。
他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显得有些狼狈。
“里面情况如何?”
沈原立刻上前问道。
赵坎用刀拄著地,喘了口气,脸色阴沉:“上次来只是怀疑,这次可以確信了,里面还有活人被困著。”
“需要我一起进去帮忙吗?”
沈原主动请缨。
赵坎抬眼看了看沈原尚且单薄的身板,果断摇头:“里面的东西乱人心神,你扛不住。我下次出来,会尽力带一两个人出来,你的任务,就是负责帮他们祛邪。”
话音未落,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厉,转身又一次扎进了那矿洞之中。
沈原抿紧嘴唇,没有再多说。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明显更长。
就在沈原开始有些焦躁时,洞內终於再次传来了脚步声,比上一次更加沉重踉蹌。
赵坎出来了,他的状態更差了,脸色甚至有些发白。
他腋下一边夹著一个完全昏迷、浑身脏污的矿工,几乎是拖著他们出来的。
“交交给你了!”
赵坎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將两个矿工放在地上,甚至来不及多喘口气,一咬牙,又一次返身衝进了矿洞!
沈原的心猛地一沉。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赵坎的標籤已经发生了变化。
【赵坎】
【为人正直,久不得志】
【气血亏损,严重不足】
这表明每一次进出那个矿洞,对他而言都是巨大的消耗和负担!
他是在用自己的气血硬抗里面的东西!
沈原强压下对赵坎的担忧,迅速蹲下身检查两个昏迷的矿工。
他们体內確实缠绕著一股阴冷的邪力,但量並不算多。
沈原取出银针,在他们身上几处无关紧要的穴位快速刺了几下,留下几个微小的针眼作为掩饰,隨即精神集中。
【吸收】!
两股微弱的邪力瞬间被他纳入体內。
加上之前从刘三那里吸收的,一股熟悉的暖流终於匯聚而成。
【可修改次数:1】
邪力既除,沈原用力摇晃两个矿工:“醒醒!快醒醒!”
好一会儿,两个矿工才悠悠转醒,眼神先是迷茫,隨即被巨大的恐惧填满,身体瑟瑟发抖。
“里面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原抓紧时间问道。
“里里面有有脏东西啊!”
一个矿工牙齿打颤,语无伦次。
“好多好多声音吵得人头要炸了”
另一个抱著脑袋,满脸痛苦。
见他们因极度恐惧而无法有效沟通,沈原眼神一凝,快速出手,银针再次刺入他们某个能强烈刺激痛觉的穴位。
“啊!”
两人同时痛呼出声,剧烈的疼痛瞬间压过了恐惧,眼神终於清明了一些。
“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原厉声追问。
其中一个矿工忍著痛,断断续续地回忆道:“几天前矿洞里面,有一处塌了埋、埋了一个兄弟但管事的没理,说说死个人不碍事,回头请个『字』或者符纸来镇镇就好了大家也没、没太当回事”
“刚开始,有人好像好像听到塌方那边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一直在叫『为什么不管我”?”
“但后来就开始不对劲了有人开始发疯,胡言乱语,还打人一个接一个那些发疯的,都被管事的人拖、拖走『处理』了再后来,剩下的人也越来越暴躁好像好像我也跟人打了一架后来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原心里一沉,人祸往往比邪异更可怕。
他立刻追问:“那是几天前的事情?”
两个矿工却一脸茫然,努力回想,最终也只是痛苦地摇头:“不知道里面黑乎乎的分不清白天黑夜感觉过了好久又好像没多久”
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虚弱让他们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再次昏迷过去。
沈原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赫然发现,自从这两个矿工被带出来后,已经过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而赵坎第三次进入矿洞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赵大人?!”沈原朝著洞口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