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坎进去太久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沈原眉头紧锁,內心激烈地斗爭著。
连赵坎都陷在了里面,自己贸然进去,多半是送人头。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去找援兵,或者乾脆一走了之。
但是万一赵坎只是被困住了呢?万一还能抢救一下呢?
赵坎说过里面还未诞生邪异,以他【为人正直】的標籤,绝不会骗自己。
况且,自己还有修改次数作为底牌。
思来想去,沈原一咬牙:“妈的,赌一把!希望他没走太远”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矿洞最深处,听说只有半人高,赵坎啊,你可千万別钻到那种地方去了。”
下定决心,他不再犹豫。
刚一进去,一股阴风瞬间袭来,更诡异的是,他耳边似乎响起了某种听不真切的囈语,像是有人贴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沈原侧耳倾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寒意,握紧手中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
幸运的是,他没走多远,就发现了目標。
赵坎正半跪在地,全靠手中的佩刀支撑著才没有倒下。
他脸色苍白得嚇人,大汗淋漓,耗尽了所有力气,只是在凭藉顽强的意志支撑。
在他身旁不远处,躺著两个奄奄一息的矿工,显然也是他拼尽全力带出来的。
沈原目光一扫,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赵坎的標籤已然变成了:
【气血亏损,实力跌落(可修改)】
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连实力境界都跌落了,甚至落入了自己可以修改的范畴?!
“你不该进来”
赵坎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沈原,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被懊悔取代:“是我连累你了,我低估了这里,上次来確实没有,不代表这次还没有”
他的声音充满了自责。
沈原自然知道赵坎说的是什么!
邪异!
“你快走”赵坎用尽力气说道,“我用气血硬抗邪力侵蚀,但现在油尽灯枯,坚持不住了”
他看向地上那两个矿工:“把他们救出去,这里没別的活人了。”
然而,沈原看都没看地上那两人一眼,反而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赵坎几乎要垮掉的身体,语气斩钉截铁:“你比他们重要太多!”
一个为人正直、身处逆境却仍愿捨己救人的赵坎,其价值远远超过两个素不相识的矿工!
这是沈原最现实的判断。
“別管我!我走不了了!”赵坎推开沈原,眼神望向黑暗深处,那里有让他忌惮的东西,“它已经盯上我了我就在这里跟它做个了断!哪怕燃尽最后一丝气血!”
“走啊!”
他再次对沈原低吼,示意他带人离开。
但沈原没有动。
他的目光也投向了那片黑暗。
在他的视野里,黑暗中的东西已经露出了標籤。
【死去的矿工,邪异傀儡】
【邪力掌控,本能行动(可修改)】
而且,好像有两个!
“原来是邪异傀儡啊。”
沈原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了大半,甚至轻轻吐了口气:“嚇我一跳,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经歷过黑山村的事件,他对这种最低等的邪异造物,实在生不出太多恐惧。
“赵大人,借你刀一用。”
说完,不等赵坎同意,沈原已伸手取过了他紧握的佩刀。
同时,数根银针也已夹在指间。
就在这时,暗处的邪异傀儡似乎按捺不住,猛地扑了出来!
它们动作僵硬,但带著一股子蛮力。
“当初閆青不是满状態,都能一打二,我没理由比他差吧?”
沈原心道,更何况,这些矿工生前营养不良、体弱多病,就算成了傀儡,又能强到哪去?
他连修改次数都不想浪费。
赵坎的佩刀保养得极好,刀刃十分锋利。
沈原脚步一踏,先是银针疾射,精准地刺入傀儡的关节,限制它们的动作,隨即刀光一闪!
唰! 一颗扭曲的头颅应声飞起,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才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滚了几圈。
动作乾净利落,不像个少年!
赵坎半跪在地,眼睁睁看著这一幕,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一圈。
这少年面对如此恐怖的邪异傀儡,竟能如此镇定自若,下手果决狠辣?
不过片刻功夫,从暗处涌出的两具邪异傀儡已被沈原乾脆利落地解决,变成了地上一动不动的残骸。
“好!”
赵坎忍不住一声喝彩,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讚赏光芒。
他挣扎著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抹去嘴角的一丝血沫。
“好了你先出去吧。”赵坎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这把刀送你了。”
沈原立刻察觉到他话里的决绝:“我走?你不走?”
赵坎摇了摇头:“这里的邪异刚刚诞生,威能还不强若不趁现在將其根除,必后患无穷”
沈原皱眉,立刻想起矿工的话,猜测道:“我问过外面的人,邪异的源头很可能是一个被活埋的矿工!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挖开坍塌处找到本体!”
“你说得对”赵坎居然笑了一下,“但它现在还没什么脑子要对付它,未必要找到本体。”
说完,他猛地扯开了身上残破的衣衫,露出上身。
“它会不顾一切地渴望新鲜的血肉所以,它会不顾一切地控制所有邪力,朝我涌来!”
赵坎的眼神亮得嚇人:“我们武者消耗气血,可以抵抗侵蚀!那就比比看,在我彻底死亡前能不能將它全部抵消乾净!”
沈原瞬间明白了!
赵坎是要用自己当诱饵,同时作为熔炉,燃烧剩余的生命和气血,与这新生邪异的本源邪力进行最残酷的对耗!
如果他的气血能撑到邪力先耗尽,邪异自然消散。
但无论成败,赵坎都死定了!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捨身取义!
就在沈原思绪飞转之际,对抗已经开始了!
赵坎体表青筋暴突,血管鼓起,体內仅存的气血被疯狂逼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圈稀薄的红色血雾。
几乎同时,从矿洞四面八方,无数缕灰黑色的邪气受到吸引,疯狂地涌向赵坎,撞在那层血雾之上!
嗤嗤嗤!
红与黑两股力量剧烈地互相侵蚀、抵消,一时间,竟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但沈原看得心急如焚——浪费!
太浪费了!
但他也没办法,这邪异未除,这些邪力直接与本体相连,他並没有可吸收的选项。
僵持並未持续太久。
赵坎低估了邪异的力量储备!
他的气血本就严重不足,红色的血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赵坎闷哼一声,猛地跪倒在地,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剧烈颤抖,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唉!”
沈原在心里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和肉痛。
他大声喝道:“赵大人!闭眼!守住心神!我將以针法刺激你的潜能,助你气血再生!我帮你贏它!”
已是强弩之末的赵坎,此刻別无选择,只能將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这个少年身上。
他依言紧闭双眼,全力收敛心神。
下一刻,他便感到几根银针刺入自己背后几处大穴!
隨即,一股蓬勃的生机力量猛地从他身体涌出!
即將耗乾的气血再次磅礴,甚至比之前还要旺盛!
连带著他的体力也恢復了大半!
“这这是何等神奇的针法?!”
赵坎心中骇然,隨即便一阵狂喜。
他长啸一声,周身血雾再次暴涨,反过来將那汹涌的邪力逼得节节败退!
一旁的沈原,脸上却毫无喜色,只有一脸的心疼和无奈。
他哪里会什么刺激潜能的针法?
他不过是肉痛地消耗了修改次数,直接將赵坎的標籤从【气血亏损】修改成了【气血无损】罢了!
不过脚下两具邪异傀儡又帮他恢復了两次,算起来不亏。
时间在激烈的对耗中一点点流逝。
赵坎周身的气血再次开始衰减,脸色重新变得苍白。
但那新生邪异的力量也终於到了尽头。
最终,当最后一缕邪气被赵坎的气血抵消,笼罩整个矿洞的那股阴冷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坎彻底脱力,瘫软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恍惚。
“我竟然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