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原与云溪跟著狗皮快步返回善后营。
刚一靠近,两人便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营门口站岗的已不再是熟悉的营兵,而是几名身穿兴阳卫制式皮甲的陌生军士。
他们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压力。
营內多了许多陌生面孔,有身穿公服、类似官吏模样的人,也有士兵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主帐周围更是被完全戒严,以几名气息彪悍的兴阳卫为首,带著一队精锐士兵,將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这些人中,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人格外显眼。
“果然还是来了。”
沈原心中低语。
一次救援行动折损一名正式道士和数名士兵,上面绝不可能不闻不问。
云溪一看见那位道人,神色一紧,连忙整理了一下破旧的道袍,快步走了过去,恭敬地行礼:“离元师叔!”
道號离元的道人目光落在云溪身上,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面色苍白但气息尚稳,轻轻嘆了口气:“接到消息,总要派人来看看。无甚大事,只是需要个交代而已。”
沈原的目光扫过全场,立刻注意到一同出去救援的那四名士兵也在一旁候著,神情忐忑不安。
为首的那名兴阳卫首领,身材高大,面容精悍,腰间佩刀明显精良许多。
他看见云溪和沈原到来,朝那四名士兵扬了扬下巴,问道:“是他们吗?”
“是!”
四名士兵齐声回答,不敢抬头。
“人齐了?”
首领再问。
“齐了。”
士兵们再次確认。
“那好!”首领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分开询问,免得串话!都给我仔细问清楚了!”
命令一下,立刻有三个人朝沈原走了过来。
一个穿著城主府小吏的服饰,手里拿著纸笔;一个则是医师打扮,腰间掛著针袋;最后一个则是兴阳卫军士,面色冷漠,手按刀柄,显然负责镇场子,防止意外。
“你!过来,这边!”
那小吏指著旁边一个空置的营帐。
沈原默不作声地跟了进去。
帐內,小吏坐下,示意沈原站著。
他铺开文书,头也不抬地开始例行公事。
“姓名?”
“叶五。”
“何时来的善后营?”
“三天前。”
“可有登记入籍?”
“不清楚,没问过。这你得问赵坎赵大人。”
小吏对这些基础信息似乎並不太上心,只是机械记录。
写完这些,他才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进入了真正的主题。
“將救援云溪小队的事情,从头到尾,详详细细说一遍。每个细节,每个人的反应,邪异的情况,都要说到。提醒你,我们会交叉比对所有人的口供,若是发现你说的和其他人对不上” 小吏冷笑一声:“你该清楚是什么后果。”
沈原面色平静,心中更是坦然。
他在整个行动中谨小慎微,所有举动都可以解释,根本不怕盘问。
於是,他將过程一一道来,从出发、发现尸体、遭遇突袭、离尘牺牲到最终撤离,只是隱去了自己吸收邪力和修改能力的部分,並將自己解决傀儡的功劳大多归於“时机巧妙”和“顾家针法”。
小吏听完,皱起了眉头,手指敲著桌面:“照你这么说,连赵坎都受到了邪异侵蚀,心神失守,甚至连离尘道长都牺牲了你却从头到尾,完好无损?”
沈原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不慌不忙地回答:“我擅长顾家针法,在察觉邪异能惑乱心神时,便以银针刺激自身特定穴位,保持灵台清明,所以无事。”
小吏打量了沈原一眼,神色中满是狐疑,隨后他看向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医师。
那医师微微頷首,开口问道:“顾家针法確有清心寧神之效,但若要强烈刺激精神,抵御外邪侵扰而不造成自身气血损伤,当取哪几个穴位?深浅几何?捻转手法又如何?”
沈原看了这医师一眼,明白这是专门来考教自己底细的。
幸好,他的顾家针法是实打实的能力,並非杜撰。
他略一思索,便流畅回答。
他又详细回答了医师接著提出的几个关於针法理论和应急处理的问题,皆对答如流,甚至能举一反三。
医师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后对小吏肯定地点点头:“他所言不虚,確是精通针理之人。”
小吏脸上的狐疑这才散去,转而露出一丝笑意,对沈原道:“叶五兄弟別介意,例行公事。你这次临危不乱,表现出眾,算得上是少年英雄,事后自然有奖励下发。但善后营出了这么大的紕漏,死了这么多人,上面总得过问一下才是,不然没法交代。”
沈原配合地点点头,表示理解:“大人职责所在,理所应当。”
“既然没什么问题,那就”
小吏合上文书,准备结束问询。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兴阳卫突然开口,声音低沉,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来善后营之前,在哪做事?你这手针法,又从何处学来?”
小吏愣了一下,惊讶地看向同伴,似乎有点疑惑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沈原脸上不动声色,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回答道:“回大人,我本是山野村夫,村子遭了邪异,只得逃难出来。针法是路过村子的老郎中教的,他说我有点天赋,临走时送了我一套银针。”
这种背景故事在这世道太过普遍,几乎无法证偽。
沈原甚至准备了更多细节以备追问。
但那兴阳卫只是深深地看了沈原一眼,便不再开口,恢復了之前的冷漠状態。
小吏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凑过去低声问:“还还问不问了?”
兴阳卫摇了摇头。
小吏这才鬆了口气,收起文书,对沈原挥挥手:“好了,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另一边,离元道人並未像其他人那样正式问询云溪,只是带著他走到一旁僻静处,並无文书或其他人在场。
“那东西可还在?”
离元道人声音平淡,直接问道。
云溪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师叔指的是什么,连忙从怀中取出《天衍录》,双手奉上:“师叔请检查。”
离元道人却摆摆手,並没有接:“不用了,东西还在,说明离尘是甘心赴死。他虽天资平庸,但看人的眼光还没差到底。”
他目光落在云溪身上,语气缓和了些:“你的天赋,远胜你师父。在观內『云』字辈中,也算前列。经此一劫,望你知耻后勇,今后更当努力修行,莫要辜负了你师父的牺牲。”
“是!云溪谨记师叔教诲!”
云溪低头恭敬回应。
“嗯。”
离元道人点点头,顿了顿,似乎不经意地说道:“儘快回离云观吧,你不能在这里呆了。”
云溪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他无法拒绝。
“是,全凭师叔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