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针馆,沈原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一夜无梦,深度睡眠洗去了连日来的疲惫与惊险。
清晨,他盘坐在榻上,仔细清点著此次任务的收穫。
在青石桥与上河村的遭遇,让他对世间的“邪异”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而那名为“九泉”的组织,其手段之残忍诡异,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脑海中清晰可感的【修改次数:2】。
他回味著与那农夫的战斗。
《波涛剑法》攻势连绵,威力不俗,但缺乏与之匹配的身法,面对灵活狡诈的敌人时,总有种力有未逮的滯涩感。
“该修炼身法了。”
沈原心念一动,將注意力集中在那《踏浪步》秘籍上。
“修改!”
指令既出,修改次数减一。
一遍即可学会。
沈原按部就班修习。
一股玄而又玄的感悟涌入他的脑海,冲刷著他的意识。
不再是枯燥的文字和图形,而是关於步伐、重心、气息、发力方式的精妙细节,就像与生俱来的本能,深深地鐫刻进他的肌肉记忆和神经反射之中。
他睁开眼,跃至院中,下意识地一步踏出。
呼!
脚步交错,似浪拍岸,进退自如,轨跡难测。
他时而如潮水般迅疾前冲,时而如漩涡般骤然迴旋,脚下步伐复杂精妙,带起风声,在小小的院落里留下道道残影。
“真是奇妙!”
沈原心中欣喜,这《踏浪步》不仅极大提升了速度与灵活性,更带有一种迷惑对手的韵律,与《波涛剑法》的意境相得益彰。
然而,约莫一炷香后,当他全力催发步法,进行数次极限的急停变向和蹬地折返后,问题出现了。
嘶!
一股明显的撕裂感从大腿和小腿的肌肉深处传来,伴隨著阵阵酸胀。
体內的气血运行似乎也受到牵动,不如平时那样圆融流畅,胸口略感憋闷。
沈原立刻停了下来,眉头紧锁。
他轻轻按压著酸痛的小腿肌肉,心下明了:“技巧是到了,但这身体根基却拖了后腿。强行施展,不但无法持久,反而会暗伤筋骨,损耗元气,可能会敌人没伤到,自己先受损了。”
“虽然可以耗费修改次数让我的状態到正常,但后续修炼依旧会出现这个问题,相当於白修改了。”
还是得像寻常武者一样,弄点滋补的东西才是。
他想起了师兄留下的那个大木箱子。
之前整理时,似乎见过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返回屋內,重新打开箱子仔细翻找。
果然,他找到了一本《食补篇》。
这並非武功秘籍,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的是各种药浴方剂和药膳配方。
【强筋壮骨汤】、【百草益气散】、【淬体药浴】
每一种都详细列出了所需药材、分量、熬製火候以及功效,正是针对锻体熬力、滋养气血的方子!
上面甚至还记载了各种药材的价格。 “真是雪中送炭!”
沈原心中一喜,仔细记下其中一个要求最低、但目前最適合他的【固元汤】方子。
午后,沈原揣著方子和自己一半的家当,来到了兴阳城外城的西市。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於耳。
但沈原目標明確,径直走向那间门脸最大、招牌最气派的药铺——“苏氏药行”。
刚踏入店內,一股浓郁复杂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柜檯后的伙计抬了抬眼皮,见沈原衣著普通,便又低下头去拨弄算盘,懒洋洋地问道:“买什么?”
沈原將写好的药材名单递过去。
伙计接过,扫了一眼,嘴角撇了撇,漫不经心地报出几个数字。
沈原的心猛地一沉。
那价格高得离谱!
尤其是主药“铁骨草”和“血气藤”,仅是这两样的价钱,就几乎要掏空他怀里所有的银钱!
更別说还要其他的辅药了。
“这价格是否弄错了?据我所知,这几味药以往並非这个价钱。”
沈原试图保持冷静。
伙计嗤笑一声,带著几分优越感:“以往是以往,现在是现在!这价是上头定的,买不买?嫌贵可以去別家问问,看整个兴阳城,谁家能不通过我们苏家拿到好货色?”
“要不你去离云观问问?看看那些道爷会不会卖药给你。”
“再说了,现在外面多乱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次去採药不得损失几个人?这死人了要不要发抚恤,这成本怎么下得来?”
沈原沉默了。
他身上的钱,甚至不够买齐一副【固元汤】的药材。
连药材都买不起,更別说成品了。
他正想再问问是否有药效稍次但价格便宜的替代品时,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譁。
只见五六名身穿兴阳卫制服的军汉大步闯了进来,为首一人嗓门洪亮,带著不耐烦的怒气喊道:“掌柜的呢!出来!我们要的『金疮药』和『益气丸』备好了没有?都催几天了!”
柜檯后的帘子一动,一个穿著绸衫、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急忙迎了出来,脸上堆著无奈的笑。
“哎哟,几位军爷,您们怎么又来了不是小店拖延,实在是唉,本家那边莫名其妙又损失了两车队药材,库房也紧巴得很,您要的量,一时半会儿真凑不齐啊!”
“又损失了?”那兴阳卫头目眼睛一瞪,更怒了,“上次就用这藉口搪塞!答应好的事,定金也收了,现在跟我说凑不齐?拿我们兴阳卫开涮是吧!”
掌柜的急得额头冒汗:“不敢不敢!再宽限两日,就两日!我立刻联繫本家,一定优先给您调货!”
“宽限?老子的弟兄们等著药治伤练功呢!”
头目显然不吃这套,大手一挥:“没药?那就按规矩办,赔钱!十倍定金!不然今天你这店就別想安生做生意了!”
“这这”
掌柜的脸都白了。
那头目却不再理会他,眼神一扫店內的药材柜,对手下喝道:“弟兄们,先收点利息!看著值钱的拿!苏家什么时候把药备齐了,什么时候再来赎!”
话音未落,几个如狼似虎的兴阳卫就开始动手推搡伙计,要去强行打开药柜。
店內顿时鸡飞狗跳,掌柜的在一旁连连作揖哀求,却无人理会。
沈原站在角落,冷眼看著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他默默將那张写著天价药材的方子折好,收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