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针馆，沈原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那份《固元汤》的药方。
苏氏药行里那令人窒息的天价和兴阳卫蛮横的闹剧，依旧在他脑中盘旋。
一种无力感縈绕不去。
空有提升实力的方法，却被最基础的资源卡住了脖子。
正鬱闷间，院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没等他回应，吴画子那张带著几分晦气的脸就探了进来。
“叶兄弟，在呢？唉”
他唉声嘆气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沈原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仿佛要浇灭心里的火。
“吴大哥，你这是？”
沈原看他这模样，倒是暂时搁下了自己的烦恼。
“別提了！”吴画子一拍大腿，“本来想著任务结了，赏金也快下来了，正好去百楼找芸娘听听小曲，松松筋骨。结果倒好，一个麻烦透顶的傢伙回来了，我这好心情全给搅和了！”
“哦？什么样的麻烦人物，能让吴大哥你都招架不住？”
沈原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一个兴阳书院的小子，年纪跟你差不多大，姓路，叫路什么来著忘了！”
吴画子嫌弃地摆摆手：“前些日子不知走了什么运，竟真给他修出了一缕微末的『书卷气』，这下可好了，天天缠著我，说什么要『以文祛邪』、『匡扶正气』，非要跟著我一起去祛邪歷练！甩都甩不掉，烦死个人！”
他越说越气：“搞得我都没心思去听曲了。钱老头又回家闭门扎他的纸人去了，没个几天出不来。偌大个兴阳城，竟没个快活去处，只好来你这儿躲躲清静。”
沈原闻言，不由失笑，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缘由。
他心思一动，顺势问道：“吴大哥见多识广，我正有一事想请教。若想购买些药材，但又负担不起苏氏药行的价钱，城中可还有其他渠道？”
“药材？”吴画子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原，“你受伤了？不对啊，看你生龙活虎的。哦是想熬炼体魄的汤药？”
沈原点点头：“正是，修行所需，身体有些跟不上。”
吴画子表情更古怪了：“你自己买药材，自己熬？打算炼丹还是当饭吃？”
“难道不是这样？”
沈原被问得有些疑惑。
“兄弟哎！”吴画子夸张地叫了一声，“你钱很多吗？”
沈原老实摇头：“我很穷。”
任务那点赏金，在苏氏药行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那不就得了！”吴画子一拍桌子，“有现成的大腿不抱，自己瞎折腾什么？去找小姐啊！”
“小姐？”
沈原一怔。
“对啊！茯苓她们影卫，在这方面和兴阳卫其实共用一套后勤体系，只是侧重点不同。你完全可以通过內部渠道，以优惠价拿到所需的药物成品，效果可比你自己瞎鼓捣强多了，也省事！何必费那功夫自己去凑药材？”
吴画子说得理所当然。
沈原顿时来了兴趣：“竟有此事？那需要加入影卫才行吗？” “呃这个嘛”吴画子迟疑地挠了挠头，“我倒不確定，我们鬼画师一脉需求不同，平时也不走这条路子。这恐怕得具体问问茯苓才清楚。”
沈原想到茯苓那冷冽的性子和她那工作狂的性格，微微皱眉：“茯苓姑娘怕是不好找吧？她看起来不会给自己放假的样子。”
吴画子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茯苓还不好找？我告诉你，她这次之所以跟著我们行动，除了之前受伤需要恢復之外，恐怕也是小姐特意安排，让你这个新人跟我们这些老油子磨合磨合。她平时真正的任务，可不是带新人祛邪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著一丝神秘：“你知道影卫平时最主要的职责是什么吗？”
沈原摇摇头。
但他想起第一次遇见茯苓时，她身受重伤，邪力蚀体的样子。
这种情况竟然出现在城內，其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吴画子面色稍稍正经了一些：“这天下，无论王朝如何更叠，无论城池属於谁，但有一条铁律是共通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盯著沈原，一字一句道：“无论以任何方式利用邪异之力者，杀无赦！此乃无可辩驳之死罪！”
沈原心头莫名一紧，郑重地点了点头。
想到了自己。
“但是啊，”吴画子嘆了口气，语气复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总有些利慾薰心、或是渴望力量走捷径的人，不愿意遵守这条用无数鲜血换来的铁律。”
“比如那个九泉教，是摆在明面上的大患。但还有更多藏在水下的有些人，会偷偷收集、研究，甚至尝试吸收邪力来提升实力或者达成某些目的。这些人，更隱蔽，也更危险！”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后怕：“无论你最初目的为何，实力多强，天赋多高，一旦沾上邪力，最后几乎都是神智癲狂、身体异化的结局，几乎无一例外！”
“更有甚者，会直接以身化邪异！这种东西，比荒野中自然诞生的邪异要危险和诡异无数倍！”
沈原屏息听著，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到这个世界黑暗面下的运行规则。
“所以，”吴画子努了努嘴，“影卫，之所以叫『影』，除了是兴阳的『阳』字反面，更意味著他们大多时候，就像阳光下的影子，负责在暗中调查、清理这些隱藏在人群中的『蠹虫』！”
“他们对付的，很多是看起来和你我无异的『人』，直到他们撕下偽装的那一刻。”
沈原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走！”
吴画子忽然站起来，一扫之前的鬱闷，脸上带著一种“带你去见世面”的兴奋：“光说不练假把式，哥哥我带你去见识见识！正好帮你问问买药的事！”
说罢，他也不等沈原回应，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沈原略一迟疑，立刻起身跟上。
他对影卫的世界，也產生了好奇。
如果能弄清楚他们的行事逻辑，说不定能更好掩饰自己能吸收邪力的本事。
两人出了针馆，吴画子並不走大路，而是专挑人少的小巷穿行，他对这座城市复杂的脉络了如指掌。
七拐八绕之后，他们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座毫不起眼的三层木楼，灰扑扑的墙面，窗户紧闭，门楣上没有任何牌匾標识。
“就是这儿了。”
吴画子压低声音，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用一种特有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那扇深色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