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集结地,气氛肃杀。
除了那位气质大变的陆菘蓝,沈原目光扫过,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兴阳卫的百夫长周彪,一身鋥亮铁甲,怀抱头盔,正与他身旁两人低声交谈。
那两人,一位是曾在善后营有过一面之缘的离云观离元道长,另一位则是个穿著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
三人站在一起,气度沉凝,彼此间显得十分熟悉,显然都是同一层次的人物,实力恐怕至少都在七品以上!
周彪身后,更是肃立著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兴阳卫军士,个个披甲执锐,眼神锐利,沉默中透著一股血腥杀气,令人侧目。
茯苓此刻正站在陆菘蓝身侧,看见沈原和吴画子过来,微微頷首示意。
在她们两人旁边,还侍立著数名身著利落劲装的女子,气质与茯苓相近,眼神同样冷静而专注,显然都是影卫中的好手。
吴画子拉著沈原,没有往那边凑,而是走向了另一边。
只见钱贵正沉默地站在那里,標誌性的大木箱稳稳地背在身后。
三人互相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看著这又是高手、又是精兵、又是特殊人才的庞大阵仗,沈原忍不住低声吐槽:“这么大阵仗?”
吴画子闻言,撇了撇嘴,低声道:“兄弟,这你就不懂了。邪异虽然凶险,但它们大多盘踞一地,危害范围有限。可人一旦作起恶来,那真是流毒无穷,搅得天翻地覆,哪里都不得安寧。更何况,这次还牵扯到了黑骨林那种地方,自然要准备万全。”
旁边的钱贵则是冷哼一声:“乱世之中,此等丧尽天良、以孩童行齷齪之事者,当千刀万剐,以正典刑!”
看得出来,这位扎纸匠內心对此事已是愤怒至极。
沈原看向钱贵,问道:“钱老哥,你的纸偶准备得如何了?”
钱贵摇摇头:“还差一点。”
吴画子倒是很乐观,接口道:“差点就差点,无妨!咱们这趟过来,说白了就是跟著混点功劳,敲敲边鼓。真正出大力的”
他朝周彪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还得是那几位。”
正说话间,却见陆菘蓝安顿好了影卫那边,径直朝他们三人走了过来。
她先是对著钱贵和吴画子微微頷首,语气带著尊敬:“钱师傅,吴先生,此番有劳了。”
两人皆拱手还礼。
隨后,她才將目光转向沈原,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与她那身冷冽的劲装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叶先生,这次多亏了你,不仅救了山竹,更是一路追查到黑骨林这条关键线索,真是帮了我们大忙。我代山竹,也代那些失踪孩童的家人,谢谢你。
她说著,竟是微微欠身。
沈原连忙摆手:“陆小姐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陆菘蓝却摇摇头,神色认真:“对你而言或许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而言,却是天恩。”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此去黑骨林,內中情势不明,危险难测。诸位千万以保全自身为首要,若事不可为,切勿勉强。”
沈原、钱贵、吴画子三人皆是神色一凛,重重点头。
寒暄与交代不宜太久,陆菘蓝一声令下,整个队伍便朝著黑骨林方向开拔。 沈原三人走在队伍中段,被兴阳卫的军士隱隱保护在內。
吴画子看著周围森严的阵容,忍不住兴奋地搓著手,脸上几乎笑开了。
沈原见状,不禁好奇低声问:“吴老哥,至於这么开心吗?”
“嘿嘿,兄弟,这你就不懂了。”
吴画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解释:“那黑骨林,可是块宝地!里面盛產一种特质黑木,质地坚硬无比,性质还极其特殊。用这种黑木製成的纸张,堪称极品!”
“它不仅能完美承载读书人的『字』,让其效力倍增、经久不衰;就连老哥我的画纸,还有钱老头那些核心的纸偶骨架、关键部位,用的也都是同源的材料!”
他拍了拍自己背上那捲从不离身的画筒,嘿嘿一笑:“要是这次真能把黑骨林拿下,成了官產,这黑木的来路可就稳定多了,价格说不定也能降下来。嘿嘿,那老哥我以后的销,可就省大发了!”
沈原这才明白其中还有这等关窍,不禁疑惑道:“既然这黑木如此重要,黑骨林也算得上是战略要地了,为何城主府直到现在才下决心处理?”
吴画子左右瞅了瞅,声音压得更低:“这里面弯弯绕绕多著呢。先前小姐有些话没说全,这黑骨林啊,原本是城里几个豪商共同持有的私產,背后关係盘根错节,城主府一直想动,却苦於没有合適的的由头。”
“现在好了,他们自己作死,竟然在里面干这种勾当,简直是瞌睡送了枕头!咱们这可是名正言顺、替天行道!”
沈原心中瞭然,这世间的纷爭,果然不仅仅是正邪对立,更有利益的纠缠与政治的考量。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桩失踪案,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兼具除邪与收復战略要地的军事行动!
陆菘蓝亲自带队,调动如此多的高手和精锐,也就说得通了。
队伍行进速度不慢,但黑骨林距离兴阳城確实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耗费了不少时间,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一片笼罩在朦朧晨雾中的黑色森林轮廓,才终於出现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密林,所有的树木、枝叶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黑色。
林中飘荡著灰白色的浓雾,凝而不散,即便站在林外,也能感受到从里面透出的风,带著一股阴冷湿气。
沈原集中精神,凝目望去,视野中並未出现特殊的標籤提示。
看来还处於森林最外围,这些雾气暂时只是山林间正常的水汽,尚未触及核心的邪异区域。
此时,前方传来周彪洪亮的命令声:“兴阳卫所属,听令!戴好护身宝物,三人成组,间隔两丈,结防护阵型,缓步推进!”
令下即行。
数十名兴阳卫军士立刻行动,迅速分成若干小组,三人背靠,兵刃向外,构成了一个半圆防御阵型,將陆菘蓝、沈原等严密地保护在阵型中央。
整个队伍开始以统一的速度,向著那片黑森林前进。
陆菘蓝看向钱贵,语气客气:“钱师傅,有劳您前方探路。”
钱贵默默点头,这次他没有吝嗇,直接从箱中取出五只小巧的纸雀,手法嫻熟地將其激活。
纸雀扑棱著翅膀,悄无声息地没入浓雾,朝著林中几个不同的方向飞去。
在这种范围广阔的密林里,灵活且视野开阔的纸雀,显然比在地面爬行的纸鼠更为適用。
一旁的吴画子也没閒著,摊开了画纸,一边隨著队伍前进,一边在纸上勾勒著。
一时间,似乎只有沈原暂时无事可做。
他按了按腰间的剑柄,深吸一口尚且清新的空气,跟著大部队踏入了黑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