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沉默中推进。
四周是扭曲的黑色林木,浓密的雾气將一切声音都吞噬了。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
邪异盘踞之地,万物绝跡。
突然,一直沉默操控著纸雀的钱贵皱紧了眉头,发出了一声轻咦。
一直关注著全局的陆菘蓝立刻抬手,队伍应令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钱贵身上。
“钱师傅,有何发现?”
陆菘蓝问道。
钱贵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困惑与不確定,他迟疑道:“我的纸雀数量似乎变多了?”
一旁的周彪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带著军人特有的不耐与严厉:“变多?钱先生,探查敌情,我要的是確凿无误的情报!模稜两可的猜测,只会扰乱军心!”
吴画子立刻不干了,阴阳怪气地回呛道:“哎哟,周大人,我们这些旁门左道,本事低微,探查起来自然要多费些周章,您功夫高强,神功盖世,不如您亲自去前面给我们探个明白,也好让我们开开眼,学学什么叫『確凿的情报』?”
周彪眼神一寒,凌厉的目光扫向吴画子,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够了。”陆菘蓝清冷的声音响起,带著威严,“大敌当前,多点耐心,勿起內訌。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彪。
周彪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是!”
他对陆菘蓝的命令展现出绝对的服从。
钱贵不再理会旁人,闭上双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纸雀的感应中。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语气斩钉截铁:“没错!就是多了!感知中的纸雀数量,正好多了一倍!仿佛有另一个『我』,在雾中与我同控!”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怔。
吴画子忍不住咋舌:“老钱,你確定你只放了五只,不是十只?”
钱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懒得回答。
吴画子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又提出一个更惊悚的可能性:“那会不会是你已经中了邪,对数量的感知出了岔子?”
“我若中了邪,你们也都瞎了不成?”钱贵声音冰冷,“五只纸雀放出,在场诸位都看得明明白白!”
这话让所有人的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意。
既然没看错,也没中邪,那多出来的五只纸雀是哪来的?
“会不会是其他扎纸匠的?”有人小声猜测。
立刻有人反驳:“就算是其他扎纸匠的,又怎会混入钱先生的感应中?这根本说不通!”
仅仅是纸雀数量莫名翻倍这一件看似微小的事,却让在场经验丰富的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沈原开口了,声音沉稳:“钱老哥,既然多出了纸雀,不如让所有纸雀都回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画子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对对对!是骡子是马,让它们都回来,一看便知!”
钱贵看向陆菘蓝,见她点头同意,便立刻施法召回。
片刻后,五只小巧的纸雀扑棱著翅膀,穿过雾气,稳稳地落在了钱贵的手臂上。
“只有五只。”钱贵沉声道,“另外五只的感应,在召回命令发出的瞬间,彻底消失了!”
一直在一旁静静观察的离元道长走了过来,拿起一只纸雀仔细端详了片刻,拂尘一摆,开口道:“钱居士,烦请再放飞一次。此次,请仔细感应,纸雀是在飞至何处时,数量开始翻倍。”
那儒生也轻摇摺扇,接口道:“显而易见,此乃黑骨林邪异之能。纸雀產生异变之处,便是这邪异地盘之边界了。” 都是与邪异打交道的老手,三言两语间,便分析出了问题的关键和探查的方法。
钱贵依言再次放飞五只纸雀,隨后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地感知著。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默默计数。
“五十息!”钱贵猛地睁开眼,肯定地道,“就在五十息距离之处,感知中的纸雀数量瞬间翻倍!那里就是边缘!”
“保持阵型,前进!”
陆菘蓝毫不犹豫地下令。
队伍再次沉默地向前移动,每个人都在心中默数著自己的呼吸。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当数到五十息时,队伍最前方的一名士兵猛地停下,低头看向自己胸前一枚微微颤动的骨质吊坠,大声报告。
“稟大人!护身宝物有异动!感知到邪异存在!”
哗!
所有人心中凛然,豁然抬头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的景象已然大变!
原本只是灰白的雾气,在这里浓度陡增,更深处,那雾气已然化作了漆黑墨色!这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雾,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將前方整片密林都笼罩其中,一眼望不到尽头。
沈原集中精神,望向那漆黑雾气,標籤隨之浮现:
【黑骨雾气,蚀骨吞魂】
果然,没有修改选项,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时,有几道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吴画子,意思不言而喻。
该你的“贪吃小鬼”上场了。
吴画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隨即露出极大的尷尬,连连摆手,冷汗都下来了。
“啊?我?诸位大人,別开玩笑了!这这么大范围的雾气,就算把我的贪吃小鬼撑死、把我自己抽乾了也吸不完啊!这完全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他心中叫苦不叠,说好只是来混功劳的,怎么一上来就要他当主力对抗这种级別的邪异?
周彪眉头紧锁,沉声道:“若连探路都做不到,要你们何用?”
话虽严厉,却未再看吴画子,目光始终盯著黑雾,转而向离元道长和那儒生问道:“两位,如今之计,该当如何?”
离元道长观察了一下形势,公允地说道:“此片密林范围极广,雾气浓烈至此,確非一位鬼画师所能解决。”
他看向钱贵:“钱居士,可否再烦请你,探一探那核心黑雾的强度?”
钱贵默默点头,操控著一只纸雀,小心翼翼地朝著前方那墨汁般的黑雾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跟著那只脆弱的纸雀。
只见它刚刚触及黑色雾气的边缘,便发出一阵“呲呲”声响,紧接著,“呼”地一下腾起一团幽绿色的火焰,瞬间烧成了灰烬,连一息都没能撑过去。
吴画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沈原也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出任务时,吴画子的“谆谆教诲”——遇见这种情况,啥也別想,撒丫子跑!
他下意识地瞥向吴画子,果然看见这位老哥已经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好几步,都快退到队伍尾巴上了。
沈原:“”
动作还真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