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拨了过去,铃声响了许久。
典乐差点以为对方不会接了,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有些疲惫的男声。
“餵?”
“祁叔,是我,典乐。”
电话那头的祁卫华停顿了一下,接著语气就轻快起来,调侃道。
“哎哟,我的小师弟,怎么想起来给你祁叔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过年忙著收压岁钱,把我这號人给忘了呢。”
典乐听著他这口吻,就知道这位老帅哥现在心情不错。
他没绕圈子,直接说道:“祁叔,我这儿出了点事,想请您帮个忙。”
“帮忙?”祁卫华在那头笑了,“你小子能出什么事?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姑娘,想让你祁叔给你支支招啊?”
典乐有些无奈,要是搁在以前,即使不是太熟,他也肯定要跟祁卫华皮一下,但现在实在没这个心情。
“不是那种事。”他苦笑一声,“比那严重得多,十万火急。”
祁卫华的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说,怎么回事?”
典乐將自己这几天在周边乡镇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电话两端都安静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祁卫华才重新开口。
“小师弟,你打算怎么办?”
典乐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找媒体,把这事捅出去。
这话一出,祁卫华那边又没声了。
典乐也没著急,毕竟人要思考会才能想到办法。
片刻后,祁卫华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有意思,我记得不久前,好像有个人威胁我,说要把我义华饲料的事捅给市电视台啊,怎么,现在你不能直接去么?”
“此一时,彼一时。”典乐靠在墙上,“祁叔,那时候对你不熟悉,带著村民闹一闹,事情就能解决。”
他停了下,说话语气沉了下去。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要动的,是某些人的饭碗,我要是敢像在下马石村那样,试图组织什么人,第二天我就能体会到光州群眾的感受?”
祁卫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当然明白典乐的意思。
这次的对手,不是一两个贪图小利的村民,也不是可以协商的个体,而是一张利益网。
用非官方的手段去对抗,无异於以卵击石,顶天了处理几个临时工。
“所以”典乐接著说,“我需要祁叔你帮我找一个真正靠谱的媒体人。”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硬骨头,不怕事,最好是那种为了真相能豁出一切的人。”典乐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硬骨头豁出一切”祁卫华在那头念叨著这两个词,突然笑了一声,“你这形容,我倒是想起一个人,那娘们儿的性格,跟疯狗差不多,咬住了就不鬆口,为了挖点东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就是不知道,她最近有没有空。”
典乐心中一动,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拼接。
他试探性地问道:“祁叔,您说的不会是《今日关注》的方圆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她?”
祁卫华的声音充满惊讶,“没错,就是那个疯婆子,方圆。” 得到肯定的答覆,典乐心里踏实了一半。
前世,这位以敢说敢做闻名的女记者,在新闻界就是个传奇。
很多人都说她背景硬得嚇人,不然以她那种不要命的调查风格,早就和水泥麻袋作伴了。
也正因如此,她得罪了太多人,以至於多年之后,她在节目里依然只是个外景主持人,负责跟演播室里的头面人物连线,永远冲在第一线,却始终没能坐上主播台。
再后来,《今日关注》的风格逐渐变味,她便毅然选择了退出,从此销声匿跡。
有人说她嫁入豪门,有人说她出国深造,但更多的人相信,她只是累了。
她代表了那个时代媒体人最后一份纯粹的良心。
典乐想起上辈子在一些视频解析里看到的说法,便顺著话头问道:“祁叔,我记得方圆只是个外景主持人吧?如果让她来报导,会不会能给的画面和时长都很有限?”
“还以为你小子什么都知道呢?”祁卫华在那头嗤笑一声,跟著就把声音压低说,“谁告诉你她只是个外景主持人的?那个女人,上头有好几个把她当亲闺女疼的叔叔婶子,她想坐哪个台的主播位,就是一句话的事,当外景,纯粹是她自己乐意,喜欢往外跑,嫌演播室里憋得慌。”
典乐听得一愣。
原来是这样,上辈子网上那些所谓的深度分析,果然都是瞎猜的,漏洞百出。
典乐不禁感嘆,这位方圆大姐,要是性格稍微圆滑一点,恐怕早就一飞冲天,成为新闻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了。
不过,如果她真的那么圆滑,那她也就不是方圆了。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还好她不姓胡,不然这名字怕不是能当场把自己给炼化了。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联繫她?”祁卫华的话打断了典乐的胡思乱想。
“要!当然要!”典乐回过神来,立刻说道,“祁叔,这事就拜託您了。”
“行,你等我消息。”祁卫华说完,掐灭了菸头,“不过我可提醒你,那疯婆子一旦来了,事情可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她要是挖出什么更深的东西,到时候別说一个市,就是整个省,都得抖三抖。”
“我明白。”典乐毫不犹豫地回答,“现在的情况,不下猛药,已经治不了病了。”
“好小子,有魄力。”祁卫华赞了一句,“等著。”
电话掛断。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祁卫华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搞定了。”他语气轻鬆。
“她怎么说?”典乐的心提了起来。
“还能怎么说。”祁卫华在那头笑骂道,“那疯婆子一听有这种事,眼睛都绿了,问清你的地址,撂下一句马上到,就把电话给掛了。”
听到这话,典乐终於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谢了,祁叔。”
“先別谢我。人我给你找来了,能不能说服她帮你衝锋陷阵,看你自己的本事。”祁卫华又嘱咐了一句:“典乐,记住,保护好自己。”
“嗯。”
掛掉电话,典乐心情畅快。
一切,正朝著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电话另一端,祁卫华放下手机,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感嘆了一句。
“这帮蠢货,真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有些事是碰都不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