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的效率高得嚇人。
约定见面的地点在市火车站出站口,典乐提前十分钟到了,坐在一个石墩子上,打量著涌出的人潮。
他想像过无数次这位传奇女记者的模样。
可能是身穿风衣,眼神犀利,走路带风的职场女强人。
又可能是戴著黑框眼镜,气质文静,但骨子里透著倔强的知识分子。
结果,他看到一个女人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那女人穿著一身白色羽绒服,脚上一双运动鞋,头上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还架著一副超级大的墨镜。
这身打扮,混在人群里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这个现在雾霾还没整治好,这种天戴墨镜干嘛!
然后她就停在了典乐面前。
“典乐?”
典乐点了点头,有些不確定地开口:“方圆记者?”
女人没说话,只是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嗯,眼睛挺好看,双眼皮,睫毛也长。
典乐正想说句客套话,比如本人比传闻中更,就听见对方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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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呢?”
“啊?”典乐一时没反应过来。
“唉,又一个被我美貌迷住的人,我就不该摘墨镜,我戴墨镜是因为我长得太漂亮,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围观,耽误事。”
典乐彻底愣住了。
他活了两辈子,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
这女人脑子没问题吧?
他张了张嘴,刚想挤出点社交辞令,方圆已经把墨镜重新戴好。
“行了,別浪费时间,东西带来了吗?”
典乐反应过来,赶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照片和视频都在这里。”
方圆接过手机,熟练地操作起来,一边看一边迈开步子朝前走。
典乐只好快步跟上,直到两人並排走在火车站外的广场上。
“计划呢?”方圆头也不回地问。
“先去市里最大的农贸市场看看。”典乐说道,“那里是活禽交易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可以。”。
他们很快拦了辆计程车,直奔市中心的农贸市场。
一进市场,一股怪味就扑过来。
表面上看,市场秩序井然。
活禽区用红色的隔离带围了起来,掛著禽流感期间,暂停活禽交易的横幅,而几个大爷在入口处下棋。
典乐切了声,带著方圆绕到市场的另一侧,那里是卖杂货的区域,人流相对稀少。
在一个角落,一个中年男人正鬼鬼祟祟地跟一个大妈交易。
男人的三轮车上盖著一块厚布,他掀开一角,从里面抓出一只活鸡,飞快地塞进塑胶袋里。
“这鸡保证没病,自家养的土鸡,香得很!”摊贩压低声音说。
大妈付了钱,提著袋子,心满意足地离开。
摊贩收好钱,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走到墙边,顺手从墙上贴著的禽流感须知上撕下一角,慢悠悠地擦了擦手。
方圆站在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假装在挑选干辣椒,右手却一直插在口袋里。
典乐知道,她口袋里那个看起来像钥匙的东西,其实是个针孔摄像头。
刚才那一幕,已经被完整地录了下来。
等那个摊贩骑著三轮车离开后,两人才慢慢走了出来。
“你很不错。”方圆突然开口。
“嗯?”
“看到我的设备,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方圆侧头看了他一眼,“一点都不像这个小地方的人。”
典乐心里翻了个白眼。
大姐,都2004年了,针孔摄像头虽然不像后世那么普及,但也算不上什么黑科技吧?
这人真的靠谱吗?怎么感觉脑迴路有点清奇?可后世那些资料咋回事。
调查完市场,已经是中午。 “找个地方吃饭,顺便看看餐饮业的情况。”典乐提议。
方圆没意见。
两人在市场附近找了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小饭馆。
翻开菜单,典乐的目光落在几道以鸡肉为主的菜品上。
说实话,他有点馋。
上辈子吃的都是那种几十天就出栏的白羽鸡,虽然价格便宜,营养价值也差不多,但味道跟真正的土鸡比起来,差了点。
要不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他真想点一份土鸡煲,好好解解馋,可惜了。
“点这个。”刚想翻过去,旁边的方圆伸出手指,点在了菜单上的本店特色土鸡煲上。
“这”典乐有些迟疑,毕竟之前吃过,现在还有风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服务员拿著笔,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两位感情真好,我们店里新推出了情侣套餐,土鸡煲配两个小菜,很划算的。”
典乐正尷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方圆已经抬起了头:“我们不是情侣,快上菜。”
服务员的笑容僵在脸上,只能连声说著不好意思退下。
典乐看了看服务员又看了看方圆,內心感慨道:这位大姐真是社交终结者。
就在他们等著上菜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三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腆著肚子的中年人。
刚才的服务员,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几位领导,欢迎光临!里面请!”
领头的检查员脸色一沉,指著服务员的鼻子就开骂。
“你们店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时期不知道吗?菜单上还在卖鸡!有没有在店里张贴禽流感风险提示?”
服务员嚇得脸都白了:“贴了贴了,就在门口”
“我不管你贴没贴!这种时候还顶风作案,就是严重违规!罚款五千!”
方圆已经拿出了手机,装作在发简讯,摄像头却对准了那边。
餐馆老板闻声从后厨跑了出来,点头哈腰地解释著。
但检查员根本不听,一口咬定要罚款。
最后,老板把检查员拉到一边,掏出一个红包,悄悄塞了过去。
检查员这才和善的笑起来,拍了拍老板的肩膀,带著手下扬长而去。
“真是一齣好戏。”典乐低声说。
方圆收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想必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两天,典乐和方圆又马不停蹄地走访了周边的几个乡镇。
情况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恶劣。
有些根本没卖鸡的杂货铺,也收到了所谓的扑杀手续费缴费通知,一张纸条贴在门上,上面写著如果不交,就取消经营资格。
他们甚至看到一个老太太,因为交不出手续费,被两个联防队员堵在家里,把她醃的腊肉都给没收了。
傍晚,两人在一家小茶馆里整理资料。
典乐把一个录音笔递给方圆,胳膊肘却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茶杯。
“小心!”
方圆提醒了一声,但已经晚了。
满满一杯刚烧开不久的茶水,全都倒在了典乐的手背上。
还没来得及痛,典乐的手背就迅速的红了起来。
他正想找点冷水冲一下,方圆已经动了。
她一把拉过典乐的手,同时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急救包。
拉开拉链,里面有几管不同顏色的药膏。
她拿出其中一管白色的烫伤膏,挤在指尖给他涂抹上去。
典乐看著自己迅速起了一个水泡的手背,又看了看正低头专心给他上药的方圆。
这个女人,虽然性格古怪,但在正事上,绝对是个狠角色,不然正常人会隨身带著急救包么,之前不该觉得她不靠谱。
然后方圆又说话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好让我这个美女给你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