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咋咋呼呼,喊得丁村长脸上的笑容当即凝固。
潘永福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转头看了一眼那个闯进来的农户。
典乐顺著声音看去,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著黑色的迷彩服,在大院门口站著喊。
“村长,我跟你说,我家那只大黄燉上肯定香,晚上你可得来尝尝鲜!”
丁村长脸上的肌肉抖了抖,他还没开口,潘永福就先说话了。
“丁壮,这是你村里的人?”
“是,潘站长,是我们村的丁一,出了名的懒汉,扶贫上午给的猪崽,下午就被他吃了。”丁村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介绍道。
他转过头,对著那名叫丁一的农户,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丁一,你嚷嚷什么?贵客在这儿,你別在这丟人现眼。”
丁一这才注意到潘永福和典乐,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不觉得尷尬。
“贵客?什么客也不行,狗肉没你两的份啊!”
丁村长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家的狗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昨天我还看见它在村里追鸡,怎么今天就要吃了?”
丁一眼神闪躲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那狗太能折腾了,到处惹事,养著也是个祸害,不如吃了给大伙解解馋。
“惹事?”丁村长反应过来,指著丁一的鼻子,“好啊,我说今早没听到我家鸡叫,是不是你家大黄把我那只大公鸡给咬死了?”
丁一瞬间扭过头去:“村长,你家的院墙真不错,真院墙啊。”
丁村长看著他那副德行,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是打著请我吃狗肉的名义,想把赔鸡钱的事糊弄过去吧?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原来是这么回事,典乐在一旁听懂了,但心里不是滋味。
刚见识完那个愿意钱给自家狸猫住院治病的农户,转眼就遇到这种为了赖掉一只鸡的赔偿,就要把自己养的狗杀了吃肉的人。
丁一被当眾揭穿,脸上掛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就是一只鸡吗?多大点事儿!那狗它不听话,我有什么办法?反正要钱没有,要狗肉就给你点。”
丁村长还要再骂,典乐却忽然开口:“丁村长,为了一只鸡把狗杀了,犯不上。”
丁村长看向典乐,有些不解。
典乐解释道:“狗爱追鸡,到处惹事,多半是精力太旺盛,性子野,其实有个法子能让它安分点。”
“什么法子?”丁村长好奇地问。
“给它做个绝育手术。”典乐说,“去了势,雄性激素水平降下来,性格会温顺很多,也能减少很多到处乱跑惹祸的行为。
这番话一出,丁村长和丁一都愣住了。
“啥?给狗割蛋?”丁一一脸的不可思议,隨即摇头,“那不行那不行!还得钱吧?我可没钱!”
丁村长却心思活络起来,他看了一眼潘永福,见老爷子虽然没说话,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心里便有了计较。
这可是潘站长的徒弟,自己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行了!”丁村长一拍板,对丁一说,“潘站长的徒弟愿意出手,那是你家狗的福气!这样,你让典小师傅给你家狗做了这手术,我那只鸡的事,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丁一一听不用赔钱,眼睛一转盘算起来,虽然还是有点捨不得钱,但总比赔一只大公鸡划算。
“就这么定了!”丁壮一挥手,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潘站长的徒弟亲自给你家狗看病,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丁一看著丁壮不能再商量的表情,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那好吧。”
典乐还没说话,潘永福开口了。
“典乐,你去准备东西。”
老爷子发了话,这事就算定了。
丁一不敢再有二话,带著三人回了他家院子。 他的院子比刚才那户养羊的还乱,院里拴著一只毛色杂乱的黄狗,看见生人进来,立刻狂吠不止。
“麻烦找几根结实点的绳子,一张乾净点的单子。”典乐补充了一句,开始从自己的出诊箱里往外拿东西。
兽用手术刀、碘伏、球、缝合线。
东西不多,但比上次给猫拆蛋装备齐全多了。
丁一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勉为其难地去准备了。
很快,院子中间一个破石头被擦乾净,但由於丁一的床单太脏,典乐乾脆不铺了。
“把它弄上来吧。”
丁一解开狗脖子上的铁链,连拖带拽地想把大黄狗弄上桌。
那狗好像察觉到不妙,四肢死死扒住地面拼命挣扎。
潘永福看著眼前的场景摇摇头,拄著拐杖走上前,什么也没做,只是瞪了眼大黄狗。
刚才还凶猛无比的大黄狗,接触到潘永福的目光,瞬间就蔫了,夹著尾巴趴在了地上,一动不敢动。
典乐和丁一趁机合力,总算把狗抬上了桌子,用绳子將它的四肢牢牢固定在桌腿上。
车篮子里的小黑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跳了出来,好奇地凑到典乐脚边,仰著头,看著上面那只被五大绑的同类。
典乐先是用手摸了摸大黄狗的蛋壳,確认了两蛋黄都在。
然后抽出一次性注射器,吸入兽用牛奶。
“按住它的头。”典乐对丁一说。
他找到注射部位,將针头刺入推入麻药。
等待麻药起效的几分钟里,典乐夹著球,一遍又一遍地给手术区域消毒。
他也觉得麻烦,但农村的狗不讲究卫生,消毒必须彻底。
几分钟后,典乐戳了戳大黄狗,確保它已经毫无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对准位置,利落地划开了一道约两公分的小口,一颗魔丸被轻轻挤了出来。
典乐用止血钳夹住精索,打了一个结,然后死死勒紧。
正当他准备打第二个结加固时,脚边传来一阵恐惧的呜咽声。
“呜呜呜”
典乐低头一看,小黑狗正死死地贴著他的裤腿开启震动。
桌上同类被开膛破肚的景象,显然把它嚇坏了。
他心里一紧,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他想弯腰安抚一下这个小傢伙,但手上的手术正在进行,根本分不开身。
“专心。”
潘永福很普通的说话,却把小黑狗从震动调到静音。
典乐一个激灵,不敢再分心,迅速打好了第二个死结,確认牢固后,才剪断精索,將魔丸取下。
同样的操作,在另一侧迅速完成。
两个小切口,典乐只各缝了一针。
农村的狗癒合能力强,缝多了反而容易积脓感染。
整个手术过程不到十分钟。
他鬆开绑著狗的绳子,过了会那只大黄狗晃了晃脑袋,就自己从桌子上跳了下去。
典乐这才鬆了口气,蹲下身,把小黑狗抱进怀里,轻轻拍著它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