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乐蹲下身,把小黑狗放回车篮子里。
小黑狗一看典乐要走,连忙探出半个脑袋,可怜地看著典乐。
刚才那场给它同类的拆蛋手术,给它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没事了,乖。”典乐摸了摸它的头,小声安抚著。
“呜”
安抚完小黑狗,典乐回到丁一家院子。
而潘永福在拽著狗后颈,仔细看那只大黄狗缝合后的伤口。
大黄狗一动不敢动,任由潘永福看。
“嗯,还行。”潘永福满意地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隨口对典乐说了一句:“手术费,七块钱。”
“啊?”典乐下意识问,“师傅,怎么才七块钱?这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他记得上次给那只橘猫做隱睪手术,印琪姐远程指导,最后让他收了十块。
那还是因为东西都是人家提供的,所以按站里最低標准收的友情价。
今天这个虽然是常规手术,但自己用了麻药,用了缝合线,还搭上了人工,怎么算也不该比那个还便宜。
潘永福扫了典乐一眼:“那能一样吗?你小子上次那个,得开腹探查,相当於半个母猫的绝育。
老爷子说著,指了指地上那只已经开始瞎溜达的大黄狗。
“这普通公狗,就俩蛋在外面掛著,两刀完事,你要是想多收,也行,多出来的你揣自己兜里。”
典乐才明白过来,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就最好。”潘永福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既然是你小子动的刀,这钱,就你去收。”
老爷子背著手,走到院子门口找了块石头坐下。
“也让你知道,当兽医,不光是会看病就行的。”
典乐一时间不知道说啥,要知道兽医站可是体制內的,没有提成那一说,收不收到钱都无所谓。
可师傅这样摆明是故意的
他看看丁一那张纠结的脸,又看看院门口稳坐钓鱼台的师傅,只能硬著头皮走过去。
“那个丁大哥,手术费,七块钱。”
话音刚落,丁一就朝后躺了下去,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我的天爷啊!没法活了!”
丁一躺在地上,双手用力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哭嚎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那不是要我的命吗!杀了我得了!我家哪有那么多钱啊!今年收成不好,孩子在镇上读书,哪样不要钱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在地上打滚,倒是把那身迷彩服蹭乾净了点。
典乐彻底看傻了,深深怀疑自己把七块说成七百了。
旁边的村长气得脸都黑了,他衝上去想把丁一拉起来,嘴里不住地骂。
“丁一!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赶紧给我起来!你还想不想要脸了!”
“脸?脸能当饭吃吗?”丁一在地上滚得更欢了,“我不管!我没钱!一分钱都没有!你们今天谁要钱,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丁壮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丁一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典乐哭笑不得,走上前,试图讲道理:“丁大哥,你先起来,不就是七块钱吗?犯不著这样吧?” “犯不著?”丁一的哭声拔高了八度,眼泪鼻涕说来就来,“你们城里人不知道我们的苦啊!七块钱,够我们家吃好一阵子盐了!你们这是逼我去死啊!”
他翻了个身,抱著旁边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根,继续乾嚎:“我死了算了!我死了,就不用给手术费了!”
典乐:
院子里的动静引来了几个路过的村民,大家围在门口,对著院子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丁一吗?又犯什么浑呢?”
“听说是他家狗咬了村长家的鸡,村长好心不要钱,还让人家兽医来给狗治病,结果他还赖著不给钱。”
“好傢伙,丁一这人,粪车经过都要尝尝咸淡的主儿,想从他兜里掏钱,比登天还难。”
典乐听著外面的议论声,再看看地上撒泼打滚的丁一,知道这钱今天是別想顺利拿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劝说,从出诊箱里拿出纸和笔。
“丁大哥,我知道你困难。”典乐收起了劝说的念头,“既然现在拿不出钱,那也行,你给我打个欠条吧。”
丁一马上正常了。
“欠条?”
“对。”典乐点点头,把纸铺在地上,“你写上,今欠黄城农大兽医站手术费人民幣七元整,写上你的名字,再按个手印就行。”
“还要按手印?”
“当然。”典乐把笔递给他,“不然谁知道是你写的?村长和潘老师都在这儿当个见证,赖不掉的。”
他磨磨蹭蹭地接过纸笔,写下几个字,然后又在典乐的指导下,直接在名字上按下了自己的黑指印。
典乐拿起那张欠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他回到潘永福身边,老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行了,耽误的够久了。”潘永福站起身转向典乐:“去猪场。”
丁壮在旁边边带路边扯閒白,典乐推著车,潘永福坐在后座,三人终於来到了这个村的养猪场。
刚拐进通往猪场的大门,还没彻底进去,一股味就扑来。
差点让典乐鬆开车把手,直接捂住鼻子。
之前去的都是小规模养殖场,味道就挺大的了,没想到这还有高手!
幸好最后及时反应过,没有把师傅和小黑狗扔出去。
隨著越往里走,典乐的眉头皱的越厉害。
他上辈子偶尔去养殖场进货,但也没进去,只是听说猪场脏乱差,所以只是简单了解下,也不咋在意。
而且那场猪瘟过后,所有猪场都变的相当乾净。
但现在!眼前的景象太夸张了!
坑坑洼洼的泥地混杂著污水和猪粪,上面还有一堆印度小蜜蜂在乱飞。
环境脏乱、设施简陋、人畜混居
典乐感觉自己每呼吸一口,都在吸入亿万个病原体。
而丁壮像是没事人,指著其中一排猪舍里的一栏,对著两人大倒苦水。
“您快给看看吧,这几头猪,好几天不吃食了,就趴在那儿不动弹,看著就没精神的,就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