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六年的六月,长安城的夜空格外闷热。
东宫(太子府)里张灯结彩。李建成摆下了一桌酒席,名义上是为了给即将出征讨伐突厥的齐王李元吉践行,实际上却给秦王李世民发了一张不得不来的请柬。
“不去不行吗?”
天策府里,长孙无忌急得团团转。
“这就是场鸿门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殿下若是去了,那是羊入虎口啊!!”
“不去就是抗旨。”
李世民穿着一身便服,正在整理袖口。
“父皇也在。大哥说是‘家宴’,若是连家宴都不敢去,父皇会怎么看我?天下人会怎么看我?说我李世民做了亏心事,怕见兄弟?”
“可是……”
“别可是了。”
一直坐在旁边擦拭银针的陈寻站了起来。
“二郎说得对。这一趟,必须去。”
陈寻走到李世民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颗黑漆漆的药丸。
“但这酒,不能白喝。”
“这是什么?”李世民捏着那颗药丸,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味。
“护心丹。”
陈寻撒了个谎。
“其实是强效催吐剂,加了一点护住心脉的猛药。吃下去会让你胃里翻江倒海,把喝进去的东西连胆汁都吐出来。”
陈寻看着李世民,眼神冷峻。
“他们想毒死你。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酒,你照喝。喝完之后,立刻吞下这颗药。”
“你会吐血,会剧痛,会看起来像是个死人。但这能救你的命,也能……彻底斩断你父皇对太子的最后一丝幻想。”
这是一招苦肉计。
也是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
李世民看着那颗药丸。他没有犹豫,一口吞了下去,藏在舌下。
“好。”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若是这一杯毒酒能换来大唐的明天,我李世民……喝了!!”
……
东宫,夜宴。
气氛诡异得像是一场葬礼。
李渊坐在主位上,左边是太子李建成,右边是齐王李元吉。李世民坐在下首。
“二弟!来!”
李建成端着酒杯,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往日哥哥有些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咱们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今晚这杯酒,算是哥哥给你赔罪!”
“是啊二哥!”
李元吉也在一旁阴阳怪气。
“喝了这杯酒,咱们还是好兄弟!以后这大唐的江山,咱们还得一起守呢!”
李世民看着那杯酒。
酒液清澈,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在那香气底下,藏着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鸩毒。
“好。”
李世民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坐在高处、一脸期待看着兄弟和睦的父亲李渊。
“大哥,四弟。”
李世民举起酒杯,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既然是兄弟,那就以此酒为誓。”
“愿大唐万年!愿父皇万岁!!”
说完。
他仰头,一饮而尽!!
“好!!!”
李建成和李元吉对视一眼,眼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喝了!他喝了!
这鸩毒发作极快,神仙难救!今晚过后,这世上再无秦王!!
然而。
一息。两息。三息。
李世民并没有立刻倒下。
他只是捂住了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颗藏在舌下的“催吐丸”开始发作了,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和恶心感像火山一样在胃里爆发。
“呕!!!”
一声凄厉的呕吐声响彻大殿。
“噗!!”
一口黑色的血水混杂着酒液和胆汁从李世民口中狂喷而出,溅了一地。
“二郎!!!”
李渊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从龙椅上跳起来,冲到李世民身边。
“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痛……好痛……”
李世民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七窍流血(其实是药物刺激的假象,但也足够吓人)。他指着桌上的酒杯,眼神涣散。
“酒……酒里……有毒……”
“什么?!”
李渊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李建成和李元吉。
“畜生!!你们给二郎喝了什么?!”
“父皇!冤枉啊!!”
李建成也慌了。他没想到这毒发作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李世民还能说话!
“这就是普通的酒啊!儿臣也喝了啊!!”
“放屁!!”
李渊一脚踹翻了桌子。
“快!!传太医!!快把陈先生请来!!”
……
天策府。
陈寻早就准备好了。
当李世民被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先生!!快救救殿下!!”
长孙无忌哭得嗓子都哑了。
陈寻没有慌。
他拿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解毒针,扎进了李世民的穴道。然后灌下了一大碗混着甘草和绿豆的解毒汤。
“哇!!”
李世民又吐了一大口黑血。
但这口血吐出来,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
“活过来了。”
陈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装的)。
他走出房门,看着外面那一群焦急等待的武将。
尉迟恭、秦琼、程咬金……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此刻一个个眼圈通红,手里的兵器捏得咯吱作响。
“殿下怎么样了?!”程咬金吼道。
“命保住了。”
陈寻的声音冰冷如铁。
“但毒入骨髓,怕是要养很久。”
“毒?!果然是那帮畜生下的毒!!”
尉迟恭一鞭子砸碎了门口的石狮子。
“欺人太甚!!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反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反了他娘的!!”
“杀进东宫!!剁了那两个畜生!!给殿下报仇!!”
群情激奋。
杀气冲天。
陈寻看着这群愤怒的猛虎。
他知道,火候到了。
这杯毒酒,彻底浇灭了李世民心中最后一点对亲情的幻想,也彻底点燃了天策府众将造反的怒火。
“安静。”
陈寻抬起手。
虽然他没有官职,但在这些猛将心里,他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现在还不是时候。”
“殿下还需要修养。而且……”
陈寻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陛下还没死心。他还在想着怎么和稀泥。”
“我们要等。”
“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机会。”
“什么机会?”长孙无忌问。
陈寻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那是听风楼刚刚送来的情报。
“突厥又要打过来了。”
“李元吉想借着出征的名义,把秦王府的猛将都调走,把秦王府的精兵都抽空。”
“这就是机会。”
陈寻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机。
“他们想把我们变成没牙的老虎。”
“那我们就在他们伸手拔牙的时候……”
“一口咬断他们的喉咙!!”
“六月初四。”
陈寻吐出了这个日子。
“那是李元吉出征的日子。”
“也是……玄武门开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