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的八月,长安城的热浪还没退去,一股来自草原的腥风就吹进了未央宫。
李渊退位了。
这位开国皇帝在海池上被吓破了胆,也看透了局势。他不想当那个被儿子架空的傀儡,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把皇位传给了李世民,自己躲进大安宫当太上皇,整天和嫔妃们造人(这倒是真的,晚年生了一堆)。
李世民登基了。
但他这个皇帝当得并不安稳。龙椅还没坐热,屁股底下就着了火。
“报!!!”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地冲进了两仪殿。
“陛下!!突厥颉利可汗、突利可汗……率二十万铁骑,突破泾州,直逼长安!!”
“前锋已至渭水便桥!!距离长安……不足四十里!!”
“轰!”
朝堂炸锅了。
四十里?那不是骑兵一脚油门的事儿吗?
长安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玄武门之变刚过,人心不稳,主力部队还在外地平叛,城里能打的兵满打满算不到三万。三万对二十万,这仗怎么打?
“迁都吧!!”
“陛下!暂避锋芒,退守洛阳啊!!”
大臣们乱成一团。他们刚经历了一场政变,实在不想再经历一场屠城。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他穿着崭新的龙袍,但脸色却比锅底还黑。
刚当上皇帝就跑路?那这大唐的脸还要不要了?他李世民“天策上将”的威名还要不要了?
“都给朕闭嘴!!”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
“谁敢再言迁都,朕先斩了他祭旗!!”
大殿瞬间安静。
“先生。”
李世民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陈寻。
“你怎么看?”
“颉利可汗是狼。”
陈寻走了出来。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神情淡定得像是在聊家常。
“狼这种东西,凶残,但也多疑。他这次来得这么快,是因为听说你们李家父子反目,想趁火打劫。但他不敢真的吞下长安,因为他怕崩了牙。”
“所以……”
陈寻把铜钱往空中一抛,那是正反两面的赌局。
“他是在赌。赌你不敢出头,赌你会吓得尿裤子,然后乖乖把金银财宝送给他。”
“那我们就陪他赌一把。”
李世民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赌什么?”
“赌命。”
陈寻接住铜钱,狠狠攥在手心。
“把城门打开。把疑兵布在骊山后面。让他以为我们有百万雄师。”
“然后……”
陈寻指了指渭水便桥的方向。
“陛下。敢不敢只带几个人,去桥上跟那头老狼……聊聊?”
“嘶!”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只带几个人?去见二十万大军的统帅?这是疯了吗?
但李世民笑了。
那是他在虎牢关前那种熟悉的、属于赌徒的狂笑。
“有何不敢?!”
“备马!!”
……
渭水便桥。
浑浊的河水滚滚东流,隔开了两个世界。
北岸,是无边无际的突厥骑兵。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乌云压顶。战马嘶鸣,弯刀闪烁,那股子从草原带来的膻腥味随风飘过河面,让人作呕。
颉利可汗骑在金鞍战马上,得意洋洋地看着南岸。
他在等。等那个新登基的小皇帝吓得屁滚尿流地来求和。
“可汗!你看!!”
一名突厥将领突然指着桥头惊呼。
只见南岸的薄雾中,缓缓走出了六骑。
只有六个人。
为首一人,金盔金甲,身披明黄战袍,胯下一匹白蹄乌(李世民六骏之一)。他走得不急不缓,闲庭信步,仿佛面前不是二十万大军,而是一群来朝拜的臣子。
正是李世民。
在他身后,跟着高士廉、房玄龄等五个文臣武将。
还有一个穿着白衣的陈寻。
“颉利!!”
李世民勒马桥头。他没有拿兵器,手里只握着一根马鞭。但他那一声断喝,却用上了内力,竟盖过了对岸的喧嚣。
“你背信弃义!撕毁盟约!引兵犯我大唐!!”
“朕就在这里!!”
“你若有胆,就过来杀朕!!”
“若是没胆……”
李世民冷笑一声,马鞭直指颉利可汗的鼻子。
“就给朕滚回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颉利可汗懵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种阵势。按理说,李世民应该躲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才对啊?怎么敢只带几个人就冲到他鼻子底下来骂街?
“有诈!肯定有诈!!”
颉利可汗是个多疑的人。他看向李世民身后的骊山。
那里尘土飞扬,旌旗若隐若现(那是陈寻安排的疑兵计,让几百个士兵拖着树枝来回跑)。
“难道唐军主力都在那里?”
颉利可汗心里开始打鼓。
就在这时。
陈寻动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铁指环,戴在了手上。然后,他对着颉利可汗身旁的那杆巨大的帅旗,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崩!!”
一声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那是陈寻用内力弹出的一枚石子。
“咔嚓!!”
那杆又粗又硬的帅旗杆,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征兆地断了。
大旗倒下,正好砸在颉利可汗的马前。战马受惊,差点把可汗掀翻在地。
“天罚!!这是天罚!!”
突厥士兵们惊恐地大叫。他们迷信,觉得这是长生天在发怒。
颉利可汗也是脸色煞白。他看着那个站在李世民身后的白衣人,只觉得那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比鬼神还要可怕的气息。
“撤……不,谈谈!!”
颉利可汗怂了。
他是来求财的,不是来送命的。既然这块骨头这么硬,那就别崩了牙。
“李……陛下。”
颉利可汗在马上欠了欠身,语气软了下来。
“本汗只是来……来讨个说法。既然陛下如此有诚意,那只要给够了军费,本汗……这就退兵。”
这哪里是讨说法,这分明就是勒索。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现在的大唐还很脆弱,经不起这一仗。
“好。”
李世民咬着牙,答应了。
“把国库里的金帛都搬出来!!给他!!”
一场屈辱的“渭水之盟”就这样达成了。
突厥人拿着大唐积攒多年的财富,心满意足地退兵了。
李世民站在桥头。
他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看着那些被搬空的箱子。他握着马鞭的手指节发白,甚至渗出了血。
“奇耻大辱……”
李世民低声咆哮。
“朕发誓!!总有一天,朕要踏平突厥!!把这些金银,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把那个颉利抓到长安来,给朕跳舞!!”
“会的。”
陈寻走过来,把一块手帕递给李世民。
“二郎。忍字头上一把刀。”
“今天你输了面子,但赢了里子。你保住了长安,保住了这大唐的根基。”
“接下来……”
陈寻看向北方。
“你需要一把真正的刀。一把能砍断突厥马腿的刀。”
“谁?”李世民问。
“李靖。”
陈寻吐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被称为‘军神’的男人。他现在正闲得发慌。”
“让他去练兵。”
“给他三年时间。”
“三年后。”
陈寻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我会陪你再去一次渭水。”
“那时候,就不是送钱了。”
“是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