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三年(公元629年)的冬天来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早,都要狠。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把整个长安城都冻成了一块铁疙瘩。但在大明宫的暖阁里,李世民的血却是热的,热得快要沸腾了。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从听风楼送来的密报。那张纸条冰凉刺骨,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漠北白灾,牛羊冻死大半,突厥各部离心。颉利可汗……病了。”
“砰!!”
李世民一拳砸在龙案上,震得笔架都在跳舞。
“好!好一场大雪!!”
这位隐忍了三年的帝王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老天爷都在帮朕!颉利那个老贼,他在渭水桥上逼朕签下城下之盟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三年了!!”
李世民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地戳在那个叫定襄(今山西大同附近)的地方。
“朕每天晚上做梦都能听到渭水的波涛声!那是朕的耻辱!是大唐的耻辱!!”
“传李靖!!”
李世民的声音穿透了风雪。
“告诉他,他的刀……该出鞘了!!”
……
兵部尚书府。
李靖正在擦刀。
这位已经年近六十的大唐军神,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他没有那一身的腱子肉,也没有那种咋咋呼呼的杀气。但他手里那把横刀却被他擦得雪亮,亮得能照见人心。
“药师兄(李靖字药师)。”
陈寻坐在对面的火炉旁,手里烤着几个红薯。
“刀磨好了?”
“磨了三年,早该见血了。”
李靖收刀入鞘,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
“陛下急召,看来是北边的风……吹过来了。”
“是啊。”
陈寻把一个烤好的红薯递给李靖。
“突厥遭了灾,内部又乱。这时候不去咬一口,那就不是李世民了。”
“你也去?”李靖接过红薯,并不嫌烫,直接掰开就吃。
“去。”
陈寻拍了拍身边的药箱。
“我要去阴山找点东西。听说当年蔡文姬归汉的时候,有不少汉家典籍遗落在了草原上。我去碰碰运气。”
“顺便……”
陈寻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雪。
“我想去看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在绝望的时候……会不会跳舞。”
第二天。
十万大唐精锐在长安城外誓师。
这一次不再是防御,不再是求和。是进攻。是复仇。是把这三年来积攒的怒火全部宣泄出去的雷霆一击。
李世民站在点将台上,亲自给李靖敬了一碗酒。
“药师。”
李世民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了很多岁的老帅。
“这一仗,朕把家底都交给你了。朕不要城池,不要牛羊。朕只要一样东西。”
“颉利的人头。”
“臣,领旨!!”
李靖饮尽烈酒,摔碎酒碗。
大军开拔。
寒风呼啸。
李靖没有带大部队走大路。他只带了三千精骑(这就是李靖的风格,喜欢玩心跳),像是一把尖刀一样,顶着漫天的风雪,直插突厥的大本营——定襄。
这简直就是自杀。
三千对十几万。而且是在这种滴水成冰的鬼天气里深入敌后。
“怕吗?”
行军路上,陈寻骑着马跟在李靖身边。他的眉毛上都结了冰碴子。
“怕。”
李靖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
“怕雪不够大。怕风不够急。”
“什么意思?”
“雪越大,颉利睡得越死。风越急,我们的马蹄声……他就听不见。”
李靖的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就是兵法。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正月。
恶阳岭。
这里是突厥的门户。
夜深了。大雪封山。
突厥的哨兵缩在帐篷里烤火,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这种鬼天气,连狼都不出来觅食,哪来的唐军?
但他们错了。
狼来了。而且是一群来自大唐的饿狼。
“杀!!”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李靖那一声低沉而冷酷的命令。
三千玄甲精骑从雪地里冒了出来。他们的人和马都披着白色的披风,像是一群白色的死神,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突厥的大营。
“噗噗噗!!”
横刀切开喉咙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脆。
直到第一顶帐篷被点燃,直到第一个突厥人发出惨叫,整个大营才从睡梦中惊醒。
“唐军来了!!唐军从天上掉下来了!!”
突厥人炸营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在黑暗和风雪的掩护下,李靖的三千人仿佛变成了三万、三十万。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火光。
颉利可汗连鞋都没穿就跑了出来。
他看着满营的大火,看着那些如同鬼魅般收割生命的唐军,吓得魂飞魄散。
“李靖?!怎么会是李靖?!”
“他不是还在马邑吗?!怎么会飞到这里来?!”
“跑!!快跑!!”
这位曾经在渭水桥上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此刻像是一条丧家之犬,骑上一匹马就往北逃窜。
“追!!”
李靖没有停。
他像是一块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了颉利的尾巴。
“先生。”
李靖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陈寻。
“这定襄破了。但颉利还没死。他会逃到阴山。”
“那里才是他的坟墓。”
陈寻点了点头。
他看着这漫天的风雪,看着这被鲜血染红的雪地。
他知道。
这一战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绝杀,在阴山。
在那里,李靖将用一场更加疯狂、更加不可思议的夜袭,彻底终结突厥的百年国运。
“走吧。”
陈寻策马跟上。
“去阴山。”
“去把那最后的……汉家颜面,给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