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四年的二月,阴山(今内蒙古大青山)脚下起了一场大雾。
这雾来得邪乎,浓得像是牛奶一样,把天地间的一切都给抹平了。突厥颉利可汗的大牙(营帐)就扎在这雾里。他现在心情不错,甚至还哼起了草原上的小曲。因为就在昨天,大唐的使者唐俭来了,带来了李世民愿意“议和”的圣旨。
“哈哈哈!李世民终究还是嫩了点!”
颉利手里抓着一只烤羊腿,对着唐俭敬了一杯酒。
“当年在渭水他不敢打,现在他还是不敢打!唐大人,回去告诉你们皇帝,只要钱给够,本汗立马退兵!”
唐俭是个文官,笑呵呵地陪着酒,心里却在打鼓。他不知道的是,他其实只是一个诱饵。
一个用来麻痹这头老狼的诱饵。
几十里外。
李靖站在风雪中。他没看那场大雾,他看的是手里的横刀。
“大帅。”
副将苏定方走了过来,一脸的犹豫。
“唐大人还在敌营里谈判。我们这时候动手……是不是有点不讲道义?万一唐大人有个三长两短……”
“道义?”
李靖冷笑一声。他擦了擦刀锋,那眼神比冰雪还要冷。
“兵者,诡道也。只要能灭了突厥,别说一个唐俭,就是把我自己搭进去也值!”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李靖猛地翻身上马。
“传令!!全军突击!!”
“不用管唐俭的死活!!给我杀进大牙!!活捉颉利!!”
“轰隆隆!!”
一万名身披白袍的大唐精骑,像是一群从大雾中冲出来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接近了突厥大营。
近了。
更近了。
突厥的哨兵还在打瞌睡,以为那是风声。
直到第一把横刀切开了他的喉咙。
“敌袭!!!!”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宁静的清晨。
“杀!!!”
苏定方一马当先,率领两百名敢死队直接冲破了营门。紧接着,李靖的大军像是一股决堤的洪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怒火淹没了这座还在做着美梦的营盘。
颉利正在喝酒,听到喊杀声吓得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唐俭!!你敢骗我!!”
颉利拔出刀想杀唐俭,却发现唐俭早就趁乱钻进桌子底下了。
“跑!!快跑!!”
颉利顾不上杀人了。他连盔甲都来不及穿,骑上一匹千里马就往北跑。
但他跑不掉了。
这一张网,李靖编了三年。
阴山口。
陈寻骑着一匹老马,静静地等在那里。
他身后没有千军万马,只有几十个“不良人”。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刀,而是绊马索和渔网。
“来了。”
陈寻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
雾气中,颉利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亲兵。
“滚开!!”
颉利看到前面有人挡路,挥刀就砍。
陈寻没动。
他只是轻轻勾了勾手指。
“崩!!”
埋在雪地里的绊马索猛地弹起。
颉利那匹神骏的千里马悲鸣一声,前蹄折断,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位不可一世的可汗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绑了。”
陈寻淡淡地说道。
几个不良人一拥而上,把还没爬起来的颉利捆成了粽子。
“放开我!!我是可汗!!我是草原的狼王!!”
颉利拼命挣扎,嘶吼着。
“狼王?”
陈寻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泥雪的男人。
“从今天起,你不是狼了。你是大唐的一条狗。”
“带走!!”
战斗结束得很快。
突厥十几万大军在李靖的偷袭下彻底崩溃,死伤无数,投降者漫山遍野。那个曾经压在大唐头顶上十几年的阴云,在这一夜之间被风吹散了。
阴山大营。
战火还在燃烧。
陈寻没有去参加庆功宴。他独自一人钻进了突厥存放战利品的帐篷。
他在找东西。
在一堆金银珠宝的下面,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落满了灰尘的木箱子。
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卷卷发黄的竹简和帛书。
《蔡中郎集》、《胡笳十八拍》原稿、还有几卷失传已久的汉代医书。
这些都是当年乱世中流落到草原的华夏瑰宝。
“找到了。”
陈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些书卷,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
“回家了。”
“跟着李靖的大军,堂堂正正地回家。”
半个月后。
长安城。
李世民站在朱雀门楼上。
他看着那支凯旋的队伍,看着那个被关在囚车里的颉利可汗。
“哈哈哈!!”
李世民放声大笑。
“三年!!朕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渭水之耻!!今日雪矣!!”
当晚。
太极宫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李渊也来了。这位太上皇看着那个跪在殿下跳舞助兴的颉利可汗,高兴得亲自弹起了琵琶。
“痛快!!真乃千古未有之盛事!!”
陈寻坐在角落里,喝着酒,看着这君臣同乐的一幕。
他知道。
大唐的脊梁骨,在这时候彻底挺直了。
“天可汗。”
陈寻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李世民。
“这盛世的门,算是被你踹开了。”
“不过……”
陈寻放下了酒杯。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大殿,看向了遥远的西方。
“这武功虽然盛了,但这文治……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玄奘。”
陈寻想起了那个年轻的和尚。
那个发誓要去天竺取经、普度众生的“唐三藏”。
“他应该已经走到玉门关了吧?”
陈寻站起身,悄悄退出了大殿。
这长安城的酒太烈了,喝多了容易醉。
他要去送送那个和尚。
去给这段即将开启的“西游”传奇送上一壶送行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