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应元年(公元762年)的四月,长安城的花开得有些妖艳,像极了那个正在宫里横着走的太监。
李辅国。
这个其貌不扬、甚至有点猥琐的老太监,如今是大唐最有权势的人。他拥立了唐代宗李豫,逼死了张皇后,甚至连先帝(唐肃宗)都被他活活吓死在病榻上。
他现在不叫公公,叫“尚父”。
意思是,连皇帝都得管他叫爹。
“陛下。”
紫宸殿里,李辅国坐在御阶旁的锦墩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价值连城的东珠。
“这朝里的事,老奴都替您安排好了。您身子弱,就别操心了。就在后宫里享享清福,种种花,多好。”
李豫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苍白。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能在那样的乱世里活下来并登基,没点手段是不行的)。但他现在必须装孙子。
“尚父说得是。”
李豫赔着笑脸。
“朕年轻,不懂事。以后这大唐的江山,全仰仗尚父了。”
“这就对了。”
李辅国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张老脸笑得像朵菊花。
“只要陛下听话,老奴保您坐稳这把龙椅。”
李辅国走了。
大殿里只剩下李豫一个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阴狠。
“尚父?”
李豫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朕这就送你去见先帝!!”
“先生。”
李豫对着屏风后面喊了一声。
“该动手了。”
陈寻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身白衣,但这白衣上沾了一点颜真卿墓前的黄土。
“陛下想怎么杀?”
陈寻问。
“明杀?暗杀?”
“明杀不行。”李豫摇了摇头,“他手里握着神策军,要是把他逼急了,他敢造反。朕要让他……无声无息地死。”
“那就暗杀。”
陈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纸。
那是李辅国府邸的地图。
“李辅国这人虽然狂,但他很怕死。他府里的守卫比皇宫还严。想进去杀他,不容易。”
“不过……”
陈寻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角落。
“他有个弱点。”
“什么弱点?”
“他信佛。”
陈寻笑了。
“而且是那种做了亏心事、想靠烧香拜佛来求心安的信。”
“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他都会一个人躲在佛堂里念经,谁也不让进。”
“那就是他的死期。”
李豫的眼睛亮了。
“先生愿意出手?”
“我不杀人。”
陈寻摇了摇头。
“但我可以给你找把刀。”
“一把……比鬼还要快的刀。”
深夜。
长安城的地下世界。
陈寻走进了一家铁匠铺。打铁的汉子是个独臂人,正在挥舞着锤子。
“老张。”
陈寻扔给他一壶酒。
“还记得当年的‘天罡三十六校尉’吗?”
独臂汉子停下了锤子。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
“记得。”
“楼主……有何吩咐?”
“借个人。”
陈寻看着他。
“我要这长安城里,轻功最好、下手最狠的那个。”
独臂汉子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锤子,走到后院,领出来一个瘦小的少年。
那少年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衣,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冰。
“他叫‘无影’。”
独臂汉子说道。
“他没有名字,没有过去。但他杀人的时候……没有影子。”
“好。”
陈寻把李辅国府邸的地图递给少年。
“去吧。”
“杀了那个叫尚父的老太监。”
“把他的头带回来。”
少年接过地图,只看了一眼,就把它撕碎了吞进肚子里。
然后。
他消失了。
就像一阵风,凭空消失在夜色中。
十月十八日。
深夜。
李辅国的府邸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但在佛堂里,只有那个老太监一个人。
他跪在佛像前,手里敲着木鱼,嘴里念念有词。
“菩萨保佑……保佑老奴长命百岁……保佑那些被老奴害死的人……别来找我……”
“咚……咚……咚……”
木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灵。
突然。
烛火晃动了一下。
李辅国猛地睁开眼睛。他是个武功高手,虽然老了,但警觉性还在。
“谁?!”
没人回答。
只有佛像那慈悲的笑容。
李辅国松了口气。
“看来是老奴多心了……”
他刚想继续念经。
却发现。
他的头,动不了了。
不仅动不了,甚至……还在往下掉。
“噗!!”
一股热血喷在了佛像的脸上。
李辅国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绿豆眼还带着疑惑和惊恐。他到死都没看见,杀他的人到底是谁。
少年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他捡起那颗人头,用一块黑布包好。
然后。
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手臂。
那是陈寻特意让他带的——一只木头雕刻的手臂。
他把木手臂放在了李辅国的尸体旁。
这是警告。
也是一种仪式。
告诉这天下人:有些手伸得太长了,是会被剁掉的。
第二天。
李辅国的死讯传遍了长安。
整个朝野震动。
那个权倾天下的尚父,竟然在自己家里被人砍了头,还没人知道凶手是谁?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是天罚!!”
百姓们都在传。
“是老天爷看不惯这阉贼作恶,派神仙来收他了!!”
只有李豫知道真相。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个摆在案几上的木匣子。
匣子里装着李辅国的人头。
“哈哈哈!!”
李豫大笑。
“好!!杀得好!!”
“朕的脖子上这把锁……终于解开了!!”
陈寻站在大殿的阴影里。
他看着这个欣喜若狂的皇帝。
“别高兴得太早。”
陈寻在心里说道。
“李辅国虽然死了,但太监并没有死绝。”
“程元振、鱼朝恩……这些新的恶鬼,已经在排队等着上台了。”
“代宗啊。”
陈寻叹了口气。
“你虽然比你爹强点,但这大唐的烂摊子……你真的收拾得了吗?”
“藩镇还在打仗。吐蕃还在边境闹事。”
“还有一个更贪的人……”
陈寻想起了那个叫元载的宰相。
“他正在家里数胡椒呢。”
“这大唐的蛀虫……是抓不完的。”
陈寻转身离开了皇宫。
他没有去领赏。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在乱世中依然坚守着良心的宰相。
陆贽。
“希望这个年轻人……”
陈寻看着天边的朝阳。
“能给这浑浊的官场……带来一点清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