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元年(公元806年)的春天,长安城的太极宫里,那个把李诵(顺宗)逼退位的太监头子俱文珍,正得意洋洋地数着钱。
他以为自己又立了一个傀儡。
新皇帝李纯(唐宪宗),虽然是李诵的儿子,但年轻,看着也没什么脾气。在俱文珍眼里,这也就是个盖章的机器。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紫宸殿。
李纯坐在龙椅上。他二十八岁,正是一个男人最想干大事的年纪。他没有看奏章,也没有看歌舞。
他在看地图。
一张挂在墙上的、支离破碎的大唐疆域图。
河北三镇(范阳、成德、魏博)是红色的,那是藩镇的地盘。淮西是黑色的,那是吴元济的老巢。西川是黄色的,那是刘辟的独立王国。
真正属于朝廷的,只剩下关中这一块巴掌大的地方。
“烂透了。”
李纯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划过。
“这哪里是大唐?这分明就是一盘散沙!!”
“陛下。”
陈寻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
“沙子散了,是因为没水。大唐散了,是因为没刀。”
“刀?”
李纯转过身,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那是自从李世民死后,大唐皇帝眼中消失了很久的野心。
“朕有刀吗?”
“有。”
陈寻把磨刀石放在龙案上。
“郭子仪留下的底子还在。李晟练出来的兵还在。神策军虽然归太监管,但只要皇帝硬气,太监就是条狗。”
“陛下。”
陈寻看着李纯。
“你想做汉献帝,还是想做……李世民?”
“朕要做太宗!!”
李纯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一剑砍在磨刀石上,火星四溅。
“朕不甘心!!朕的大唐不能就这样完了!!”
“那些节度使,吃朕的饭,砸朕的锅!朕要一个个把他们的头砍下来!!”
“好。”
陈寻笑了。
“那就先拿西川开刀。”
“刘辟那厮觉得山高皇帝远,想在蜀地当土皇帝。他是只鸡。杀了他,这天下的猴子……就都得哆嗦。”
元和元年,正月。
李纯的第一刀砍出去了。
他没用那些只会和稀泥的老将,而是启用了一个叫高崇文的猛人。
“给朕打!!”
李纯把令箭扔在地上。
“打不赢,提头来见!!”
高崇文没让他失望。唐军像是一群饿了很久的狼,扑向了西川。刘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来自长安的怒火烧成了灰。
西川平定。
刘辟的人头被送到了长安。
李纯看着那颗人头,笑了。
“痛快!!”
“原来这藩镇……也不是铁打的!!”
这一战,把大唐的威风打回来了。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节度使们,一个个吓得缩回了脖子。他们发现,这个新皇帝不好惹,是个真敢杀人的主。
“先生。”
李纯站在大明宫的城楼上,意气风发。
“西川平了。下一个是谁?”
“淮西。”
陈寻指向了东方。
“那是大唐的心腹大患。吴元济就像是一根钉子,钉在江淮的财路上。不拔了他,大唐的血就流不畅。”
“但那块骨头……硬。”
李纯皱了皱眉。
“朕派了好几路大军去打,都败了。”
“因为没用到对的人。”
陈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名字。
“李愬(su)。”
“李晟的儿子。一个看起来像书生,其实比谁都狠的……疯子。”
“用他?”李纯有些犹豫,“他从未独自领兵。”
“就是因为没领过兵,吴元济才不会防他。”
陈寻看着李纯。
“陛下。想要中兴,就得敢赌。”
“敢不敢把这几万人的性命,交给一个‘书生’?”
李纯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太宗当年的渭水之盟,想起了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准了!!”
李纯一拳砸在城墙上。
“让他去!!给朕把淮西……拿回来!!”
陈寻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帝。
他仿佛看到了大唐回光返照的那一抹亮色。
“元和中兴。”
陈寻在心里默念。
“这虽然是最后一次辉煌。”
“但也要让它……亮得刺眼。”
“不过……”
陈寻看了一眼宫里的某个角落。那里,几个太监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陛下啊。”
“你只顾着磨刀杀外面的贼。”
“却忘了……”
“你枕头边的那把刀(宦官),也在磨着呢。”
“等你把这天下平定的时候……”
“或许就是这把刀……刺向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