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元年(公元904年)的春天,长安城的风里带着一股木头腐烂的味道。
朱温为了断绝唐朝的根基,也为了更方便控制皇帝,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疯了的命令:迁都洛阳。
这不仅是搬家,这是拆家。
为了不给后来者留下一砖一瓦,朱温下令把长安城的宫殿、庙宇、官署、民房统统拆掉。
“拆!!都给老子拆了!!”
朱温骑在马上,指着那座巍峨的大明宫。
“木头扔进渭水漂到洛阳去!带不走的就烧了!!”
“轰隆隆——!!”
含元殿倒塌了。麟德殿倒塌了。那座见证了李世民万国来朝、见证了李隆基极乐之宴、见证了武则天登基称帝的千年帝都,在这一天,变成了一片废墟。
陈寻站在终南山上。
他看着山下那座正在消失的城市。
三百年前,他曾看着李渊带着大军入城,开启了一个伟大的时代。
三百年后,他看着朱温这个流氓把这个时代亲手埋葬。
“长安。”
陈寻喝了一口苦酒。
“我守了你三百年。今天……你也该歇歇了。”
并没有太多的眼泪。因为这结局早已注定。
他转身,跟上了那支凄惨的迁都队伍。
队伍里,有一辆破旧的马车。
车里坐着唐昭宗李晔。
这位大唐倒数第二个皇帝(如果不算后来傀儡李柷的话),其实是个有志气的青年。他想中兴,想杀宦官,想平藩镇。但他生不逢时。他就像是一只被困在蜘蛛网里的蝴蝶,越挣扎,缠得越紧。
到了洛阳。
这里不是家,是牢笼。
朱温把皇帝关在深宫里,派了心腹蒋玄晖日夜监视。
八月的一个夜晚。
洛阳宫,九曲池。
李晔穿着单薄的衣裳,坐在池边发呆。他才三十七岁,但头发已经花白。
“先生。”
李晔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朕……是不是快死了?”
陈寻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是。”
陈寻没有撒谎。
“朱温已经等不及了。他想当皇帝,你就必须死。”
“朕知道。”
李晔惨笑一声。
“朕不怕死。朕只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朕把大唐的江山……丢了。”
“不是你丢的。”
陈寻走到他身边,看着池水中破碎的月亮。
“是从安史之乱开始,这江山就已经丢了。你只是……最后那个背锅的人。”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蒋玄晖带着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了九曲池。
“陛下!”
蒋玄晖手里提着刀,脸上没有一丝恭敬。
“更深露重,请陛下回宫歇息!”
“歇息?”
李晔站起身,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
“是送朕去阴曹地府歇息吧?”
“动手!!”
蒋玄晖不再废话。
士兵们冲了上来。
“护驾!!!”
李晔身边的几个小太监和小嫔妃冲上去想挡,瞬间就被乱刀砍死。
李晔绕着柱子跑。
他不想死。哪怕是苟活,他也想再看一眼明天的太阳。
但没用。
史太(朱温的部将)冲上去,一刀砍在李晔的背上。
“噗嗤!!”
鲜血喷涌。
李晔倒在血泊中。他看着陈寻的方向,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大唐……”
“大唐啊……”
刀光再闪。
唐昭宗李晔,崩。
陈寻站在阴影里。
他手里捏着几枚银针,指尖已经发白。
他救不了。
这个时候救下李晔,只会让朱温杀更多的人,甚至屠城。
“走好。”
陈寻闭上了眼睛。
“这肮脏的人间,不值得你留恋。”
蒋玄晖杀完人,还不过瘾。他把李晔的何皇后也杀了,把宫里的皇子也杀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放了一把火。
对外宣称:皇帝暴病身亡,宫中失火。
陈寻看着那冲天的大火。
他知道。
李家完了。
接下来,朱温要对付的,是那些还在朝堂上硬撑着的“清流”。
那些自诩高贵、看不起朱温的世家大族。
“裴枢。独孤损。崔远。”
陈寻念着这几个名字。
“你们的死期……也到了。”
“白马驿。”
陈寻转身,走出了这座充满了血腥味的洛阳皇宫。
“那里有一条黄河。”
“正好用来埋葬这……旧时代的最后一丝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