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九年(公元1049年)的正月十五,上元节。
本该是花灯如昼的日子,延州城却挂满了一片惨白。
寒风卷着纸钱,在枯黄的草地上打着旋儿。城头上的大宋旗帜降了一半,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城内传来的哀乐和哭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只用半天就传到了西夏大营。
“死了?!”
西夏大将没藏讹庞猛地从虎皮交椅上站起来,一双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千真万确!!”
斥候跪在地上,兴奋得直哆嗦。
“小的亲眼看见的!延州城全城戴孝!城门口挂起了白幡!而且听说听说是因为上次吃了咱们的马肉,那马是有病的,范仲淹那老头本来就身子骨弱,吃了之后上吐下泻,昨晚一口气没上来,走了!!”
“哈哈哈哈哈!!!”
没藏讹庞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助我也!!天助大夏!!”
“那老匹夫一死,宋军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传令!!全军集结!!趁着他们办丧事,给我踏平延州!!我要在范仲淹的灵堂上喝酒!!”
延州城内。
气氛确实很“悲痛”。
大街上到处都是披麻戴孝的士兵,只不过这些人虽然低着头哭,但手里都紧紧攥着刀把子,袖子里藏着短弩。
知州府的大堂被布置成了灵堂。
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摆在正中间,前面摆着香烛供果。
“咳咳咳”
棺材旁边,一个穿着孝服的“孝子”正坐在地上,一边烧纸钱,一边剧烈咳嗽。
正是“死人”范仲淹。
“我说老陈”
范仲淹一边咳,一边无奈地看着坐在棺材板上啃苹果的陈寻。
“这这也太损了吧?我都六十了,你让我装死?这要是传出去,我范仲淹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英名?”
陈寻咔嚓咬了一口苹果,晃着两条腿。
“老范啊,你是想要英名,还是想要这满城百姓的命?”
陈寻跳下棺材,指了指外面的天空。
“没藏讹庞是个疯狗。他不死,延州永无宁日。你跟他讲仁义道德?他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兵者,诡道也。”
陈寻凑到范仲淹面前,那一脸的坏笑让范仲淹想打人。
“你是个读书人,平时不好意思骗人。没事,今天我替你骗。这口黑锅,我背了。”
“还有”
陈寻指了指那口棺材。
“待会儿西夏人来了,你可得躺进去。演戏演全套,别穿帮了。”
范仲淹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脸都绿了。
“躺躺进去?!”
“废话。万一没藏讹庞那个多疑的鬼要开棺验尸呢?”
陈寻拍了拍棺材板。
“放心,我给你留了气孔。还有,这棺材板是滑盖的,里面我给你藏了把手弩。要是他真敢凑过来看”
陈寻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就送他个大惊喜。”
范仲淹深吸一口气,看着陈寻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陈兄啊陈兄遇上你,真是我范仲淹这辈子的‘劫数’。”
“别废话了。来了!!”
陈寻耳朵一动,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进棺材!!”
范仲淹一咬牙,撩起官袍,笨拙地爬进了棺材。
陈寻把棺材盖一合,只留了一道缝。然后他扯开嗓子,发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哭:
“范大人呐!!!你死得好惨呐!!!”
城外。
三万西夏铁骑卷起漫天风雪,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扑延州。
没藏讹庞冲在最前面。
他太兴奋了。只要拿下延州,就能打开通往关中的大门,大宋的花花世界就在眼前。
“杀进去!!!”
城门竟然没关。
两旁的守卒看到西夏大军,吓得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往回跑。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没藏讹庞大喜过望,挥舞着弯刀,一马当先冲进了城门。
街道两旁挂满了白幡,纸钱漫天飞舞。
没藏讹庞带着亲卫队,直奔知州府。他要亲眼看到范仲淹的尸体,还要把范仲淹的脑袋砍下来做酒杯。
“嘭!!”
知州府的大门被撞开。
没藏讹庞骑着马冲进了灵堂。
只见灵堂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老仆人(陈寻)趴在棺材上痛哭流涕。
“哈哈哈哈!!范仲淹!!你也有今天!!”
没藏讹庞跳下马,大步走到棺材前,用刀鞘敲了敲棺材板。
“老东西!死了也不安生!给我开棺!!我要鞭尸!!”
陈寻抬起头,满脸泪痕(那是用洋葱熏的),瑟瑟发抖:
“大王大王饶命我家大人有有尸毒”
“滚开!!”
没藏讹庞一脚踹开陈寻,伸手就要去推棺材盖。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棺材盖的一瞬间。
“咔哒。”
一声轻响。
没藏讹庞愣了一下。
下一秒。
棺材盖猛地滑开。
里面没有死人。
只有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和一支黑洞洞的手弩。
“你”
没藏讹庞的瞳孔骤然收缩。
“惊喜吗?”
棺材里的范仲淹冷冷地说了一句。
“崩!!”
弩箭近距离发射,带着这位大宋文臣积压了半辈子的怒火,直接射穿了没藏讹庞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范仲淹的脸上,染红了他苍白的胡须。
“呃咯咯”
没藏讹庞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从棺材里坐起来的范仲淹。
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气泡破裂的声音。
“动手!!!”
陈寻从地上一跃而起,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大砍刀,一刀砍翻了没藏讹庞身边的亲兵。
“摔杯为号!!”
陈寻抓起供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这一声脆响,就是死神的丧钟。
原本挂在灵堂四周的白幡突然落下,露出了一排排早已准备好的神臂弩手。
“射!!!”
万箭齐发。
拥挤在院子里的西夏亲兵成了活靶子,瞬间倒下一片。
与此同时。
城内杀声四起。
那些刚才还在哭丧的“百姓”,突然从供桌底下、花圈后面抽出了长刀。街道两旁的屋顶上,无数宋军掀开了瓦片,滚木礌石像下雨一样往下砸。
“关门打狗!!!”
范仲淹从棺材里跳出来,也不擦脸上的血,抓起供桌上的尚方宝剑,冲出了灵堂。
这一夜。
延州城变成了修罗场。
失去了主帅的西夏大军乱作一团,在狭窄的街道里被宋军分割包围。这不再是战争,这是一场屠杀。
天亮的时候。
雪停了。
地上的雪变成了红色的泥浆。
范仲淹站在城门口,看着堆积如山的西夏人尸体,看着那面被鲜血染红的帅旗。
他沉默了很久。
这是他这辈子杀人最多的一天。
而且是用这种极不光彩、极不“君子”的方式。
“怎么?后悔了?”
陈寻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
“读书人的手脏了,心里不痛快?”
范仲淹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但他没有擦干净,反而把血抹匀了,让他那张清瘦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不后悔。”
范仲淹把帕子扔进雪地里。
他转过身,看着城内那些欢呼雀跃、劫后余生的百姓。
“陈兄。”
范仲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如果是为了救这些人我范仲淹,愿意下地狱。”
“哪怕变成恶鬼,我也要守住这扇门。”
陈寻笑了。
他拍了拍范仲淹的肩膀。
“行了。地狱还早着呢。”
“不过”
陈寻指了指那口还没抬走的棺材。
“那棺材板质量不错。留着吧。等你真死了那天”
“我亲自给你抬。”
范仲淹看着那个没正形的老友,突然鼻头一酸。
“滚!!”
他笑骂了一句,一脚踹在陈寻的屁股上。
“老子还要活到一百岁呢!!”
“走!!喝酒去!!这次我要喝最烈的酒!!”